他甚至懒得开口吐出一个字,只是极其轻微地挥了挥手。老嬷嬷如蒙大赦,立刻毕恭毕敬地、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院子,留下这对关系诡异的父子。
随后,他那双骨节分明、覆盖着细密灰色鳞片的手,搭上了轮椅的把手,开始平稳地向前推动。
原本应是父子间难得的、或许能增进感情的月下独处时光,可院子里却只剩下轮椅滚动的轻微声响,以及一种诡异到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的节日欢庆气息,似乎完全无法穿透这无形的屏障。
最终还是迪尔鼓起勇气,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沉默,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fu……父亲……您,有什么事吗?”
轮椅的行动戛然而止。
过了半晌,那尊冰冷的雕像的下颚终于微微张开,嘴里吐出几个清晰却毫无温度的字眼,仿佛机器读取指令:“明天是月中祭的正日。晚上回老宅和我一起用饭。”字句内容像是家庭聚会的邀约,实则语气却冷硬得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甚至是不容更改的通知。
迪尔灰白色的眼睛却瞬间亮起了一点微光,几乎是立刻回应,病恹恹的嗓音里难以掩饰地透出一丝兴奋:“好的父亲!我会准时准备好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充满渴望地看向淼苍勒诉那双毫无波澜的、祖母绿般的眼睛,大胆地提出请求:“那……父亲,明天晚上外面有祭典活动,我……我可以出去看看吗?一会儿也行?父亲?”
父子就这样在清冷的月光与远处断续传来的喧闹背景下,沉默地对视着。一双是清澈但毫无生气、冰冷如同翡翠的祖母绿竖瞳;一双是灰白宛如被薄雾笼罩、却难以完全遮挡其中透出的微弱希冀之光。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迪尔嘴角那一点点因为父亲出现和共进晚餐的邀请而扬起的喜悦弧度,慢慢地、不可避免地垮塌下来。那灰白色的眼睛里,刚刚亮起的光彩也一点点熄灭,仿佛彻底死掉了。他果然……又不抱希望地奢求了……
就在迪尔彻底放弃,准备再次低下头的时候。
“……好——”
一个简单的音节,如同天籁,骤然响起!
迪尔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猛地睁大,仿佛真的瞬间亮堂起来了!他全身的鳞片都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终于……终于还是听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答案!
“真…真的吗?太好了!谢谢父亲!”他几乎是语无伦次,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甚至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嗯——”声音的主人似乎只是完成了一个通知程序,不再有多余的表示。他重新推动轮椅,动作依旧平稳精准得如同最精湛的机器,迈开的每一步在月光下都留下相同的、毫无情感的刻度,将迪尔送回了房间。
**第二天**
整个赫伦城仿佛都浸泡在一种淡淡的、奇异的清香之中。这是月中祭另一个延续了不知多少年的习俗——祭典正日的前一晚,几乎所有人都会用一种名为“纤草”的植物泡水沐浴,这股淡雅却异常持久的芬芳会留在每个人身上,直到庆典彻底结束。据说这能洗去晦气,带来好运,并能让所有人的气息在先祖眼中融为一体。
“现在大家闻起来都差不多一个味儿了!”这是那些嗅觉发达的兽人朋友们在这时候最爱说的、带着调侃和亲切的笑话。
迪亚和迪安早早地就来到了迪尔住宅的大门口。他们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服——这是吉特以“祭典礼物”的名义送给他们的。对于许多兽人部落而言,身上本就自带着皮毛或鳞甲,“衣服”这一概念,直到人类的文化广泛传播开来后,才作为彰显自身身份、地位与审美喜好的一环逐渐普及。此前,兽人们也仅仅是按照毛兽和鳞兽的差别,会适当披挂一些猎杀的异兽皮毛以作装饰或防护,或是毛兽们在战争中会更多地穿戴金属盔甲,以求和天生自带坚硬鳞片的鳞甲兽对抗时能占些便宜。
砰砰砰~
迪安上前,用力叩响了那扇熟悉的大门。
片刻后,大门打开一道缝隙,迪尔的那位老嬷嬷探出头来。“哦,是你们啊……”老嬷嬷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近些年跨过这扇大门的人屈指可数,“是来找少爷的吗?稍等,我去通报一声。”大门重新被关上,迪亚和迪安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显得些许尴尬。
还好,片刻后大门就重新打开,这次是亮亮堂堂地完全敞开,老嬷嬷脸上带着比刚刚更热情些的笑容,侧身表示着欢迎,将两小只迎了进去。
“唉?你们怎么来了?”迪尔今天既没有躺在床上,也没有坐在轮椅上。他就那么静静地、甚至有些拘谨地坐在客厅的一张高背凳子上,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保持住这个姿势。那不知名的病症将他折磨得异常憔悴,黑色的鳞片缺乏光泽,瘦弱的身体裹在过于宽大的礼服里,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把他吹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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