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言大人~那边的‘小动静’,调查得如何了?”
鸣言刚踏入城防营,还没来得及卸下肩头那份来自冰封现场的沉重与心头关于兄长的复杂思绪,一个带着惯有慵懒、却仿佛能穿透营帐布幔的平静嗓音便响了起来。他心头一凛,循声望去,只见本应属于他的主位——那张宽大、略显粗犷的硬木案桌后,此刻正坐着一位与军营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
缷桐。他一身深色简袍,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书房,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那双被浓重黑眼圈包裹的眼睛半开半阖,似乎有些困倦,却又在鸣言看过去的瞬间,精准地捕捉到他的目光。显然,他已经等候多时了。
“坐吧~站着说话,总显得拘谨了些。”
缷桐抬手,随意地指了指案桌前的一张椅子,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这反客为主的姿态并未让鸣言感到被冒犯,反而让他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缷桐动作不停,旁若无人地取过案几上原本属于鸣言的粗陶茶具——那套鸣言很少使用、只是摆着充样子的器具——手法却异常熟稔地开始温壶、置茶、冲泡。热水注入,茶叶舒展,一股清苦中带着回甘的茶香悄然弥漫开来,稍稍冲淡了营帐内原本的皮革与尘土气味。
“缷桐大人……”鸣言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接过缷桐亲自递过来的一杯热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却未能驱散他心底悄然升起的一丝寒意。他脑后的毛发根部仿佛能感受到细微的汗意正在凝聚。
“今日……怎么没随侍在陛下身边?反而有闲暇跑到这城防营来了?”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带着下属应有的恭敬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在他认知中,缷桐绝大多数时候都与牧沙皇形影不离,如同陛下最幽深的影子与最敏锐的感官延伸。如果牧沙皇不在场,那么直接请示缷桐的指示去行事,通常也不会出任何差错。然而,比他那深藏不露的实力和对牧沙皇绝对忠诚更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那看似疲惫半阖的眼眸,一旦真正睁开凝视,仿佛能看穿一切粉饰与谎言,极少有人能在其注视下保持完好的伪装。于是,鸣言本能地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茶杯中微微荡漾的、琥珀色的茶汤上,试探性地问道。
缷桐似乎并不在意他这点小小的回避,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凑到唇边,先嗅了嗅茶香,才缓缓啜饮了一小口,那对标志性的、总是自然下垂的驴耳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茶香,也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更细微的信息。
“陛下的行踪与意志,何须向我等臣子详细说明?”
他放下茶杯,声音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调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也是才听说,西北角那片平时鬼都不去的废墟,今天早上‘热闹’得有点过分了,这才顺路过来问问。毕竟,这恙落城是帝都,如今是陛下的居城,更是沙维帝国的颜面所在,任何风吹草动,自然需要多留几分心。”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鸣言依旧带着室外寒气的肩甲。
“那么~”缷桐轻轻将茶杯放回桌面,杯底与硬木案几接触,发出极轻微却清晰的“叩”的一声,如同一个小小的句点,结束了铺垫。他那双被黑眼圈包裹的眼睛完全转向鸣言,虽然依旧带着倦色,但其中的专注力却让鸣言感到无形的压力陡然增加。
“那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语气平和,却丝毫没有被他刚才那番关于陛下和帝都重要性的话语带偏,直指核心。
鸣言感到喉头发紧。他知道,含糊其辞在缷桐面前毫无意义。
“初步勘查,”他清了清嗓子,尽量用客观陈述的语气,“是一名鼠族刺客被击杀当场。从着装、装备和战斗风格推断,不似我国人士,具体身份和所属势力……还需进一步确认。”他选择了汇报已经确认的、最基础的事实。
“什么叫……‘还需进一步确认’?”
缷桐的声音没有提高,甚至比刚才更轻柔了些,但他放下茶杯后,手指并未立刻离开杯壁,而是用指尖极其缓慢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陶面,发出几不可闻的“哒、哒”声。这细微的声响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营帐内,却仿佛放大了无数倍,敲在鸣言的心弦上。那双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倒映着跳动的烛火,专注地落在鸣言低垂的脸上。
鸣言感到额角似乎有冷汗要渗出,他强迫自己维持着低头的姿态,不去与那双眼睛对视。“因为……尸体,连同整个核心交战区域,都被冰封在平均厚度超过一米的致密冰层之下。冰层异常坚固,且结构……似乎带有某种持续性的极寒能量场,目前无法在不破坏内部证据、不引发未知连锁反应的情况下,安全地将尸体和关键物证取出。”他语速稍快,将现场最棘手的情况和盘托出,“我已下令封锁现场,派人轮班看守,等待冰层自然解冻,或者找到安全破解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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