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的清晨,阳光依旧准时造访恙落城,将皇宫金色的琉璃瓦顶映照得一片辉煌。几声清脆婉转的鸟啼从宫墙外的古树枝头传来,为肃穆的皇城增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却也更衬得宫墙之内那无声凝滞的空气。
例行的百官朝会,一切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各级的兽人臣工按照早已固定的次序肃立在大殿两侧,沙国老臣们在左,帝国一派系的在右,泾渭分明。空气里弥漫着熏香、皮革、以及众多生灵聚集时特有的复杂气息,唯有那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悉索声,显露出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皇座之上,牧沙皇依旧端坐。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玄黑绣金皇袍,衬得他那头略显杂乱的漆黑鬃毛也多了几分威仪。他纯黑的眼眸半开半阖,仿佛仍在回味晨间的那杯苦茶,又或是单纯地享受着这“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直到司礼官唱喏完毕,殿内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缓缓抬眼,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身侧如同磐石般静立的缷桐。
“那么,” 牧沙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殿内每一个角落的磁性共振,清晰地传入每位臣子的耳中,“开始吧。缷桐,将昨日会议之要略,及后续方略,向诸位爱卿分说明白。”
“遵命,陛下。” 缷桐应声出列,步履平稳,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份卷轴。他耷拉着的眼皮甚至没有完全抬起,那对标志性的长耳自然下垂,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
然而,就在缷桐刚刚站定,嘴唇微启,尚未吐出第一个音节之时——
“慢着!”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明显怒意的低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骤然打破了殿内虚伪的宁静!
出声者位于右侧武将队列的前方,是一位须发皆已花白、身形却依旧魁梧雄健的老狮兽人。他身披象征着极高军功与资历的暗红色狮鬃战袍,胸膛宽阔,狮目圆睁,即便年岁已高,那久经沙场的彪悍之气依旧扑面而来。他正是牧沙皇的母族长辈,是牧沙皇的舅舅,沙国旧臣中威望极高狮心公爵。
负责今日大殿内外守卫的“夜刃”小队指挥官——磐,此刻正如同最忠诚的雕塑般按剑侍立在殿门之外。听到这声突兀的打断,他覆盖着灰黑色短毛的耳朵猛地向后一撇,按在剑柄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但他依旧恪守着缷桐“不闻不问”的命令,身形纹丝未动,唯有那双冰冷的狼眸透过门缝,锐利地锁定了殿内那个敢于挑战帝王威严的身影。
被打断的缷桐脚步微顿,却并未露出丝毫惊讶或恼怒,只是极其自然地将已到嘴边的话语咽下,重新垂下目光,仿佛自己只是一尊会移动的摆设,静待陛下的反应。
皇座之上,牧沙皇似乎对这场面毫不意外。他甚至没有改变那慵懒的坐姿,只是将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抬起,用手背轻轻支住了自己线条硬朗的下巴,纯黑的眼眸转向怒焰公爵,里面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反而流露出一丝奇异的、近乎慈爱般的……怜悯?那并非源自亲情的温暖,更像是高位者对即将踏入陷阱而不自知的猎物,投去的最后一丝“关怀”。
“哦?” 牧沙皇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玩味
“舅舅?何事如此急切,竟连让缷桐把话说完的功夫都等不得?”
“陛下!” 狮鹫·怒焰大步跨出队列,红袍因动作而微微摆动,他朝着皇座方向拱手,语气急促,夹杂着压抑已久的愤懑与质问
“臣有事要奏!事关国本,关乎我沙国……不,是沙维帝国立国之基业,关乎万千追随陛下、浴血奋战至今的老臣与将士之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越发洪亮,回荡在空旷的大殿穹顶下
“自陛下雄才大略,一统沙国与帝国,建立这赫赫沙维帝国以来,国家确是蒸蒸日上,陛下推行之移民、屯垦、新政,成效斐然!然而——”
他话锋陡然一转,狮目中迸射出锐利的光芒
“为何直到今日,我沙国最忠诚、最勇武的犀族与象族勇士,大多仍被安置在旧都米罗塔克及周边苦寒之地?他们为陛下冲锋陷阵,立下汗马功劳,伤痕累累!难道他们的功勋,陛下视而不见吗?既已一统,为何不将那原先帝国的子民迁往北部沙漠,让他们也亲身感受、体会我沙国各族千百年来所承受的颠沛流离、风沙磨砺之苦?这才叫公平!”
不等牧沙皇回应,他语速更快,气势更盛
“其次!帝国疆域辽阔,新辟之地众多。陛下允许各族混杂迁入,这本是陛下仁德。可为何偏偏要严禁同族同乡大规模聚居,刻意分化安置?这难道不是在无形中削弱、割裂我沙国旧部原本坚如磐石的团结与意志吗?长此以往,血脉相连的纽带被硬生生扯断,同袍之情淡薄,何以凝聚战力,拱卫帝国?!”
他的目光猛地扫向左侧官队列前排的鸣崖、鸣德,最后落回牧沙皇身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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