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刻着细密竹叶纹样的木格窗棂,在铺着靛蓝色锦缎桌布的长方形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上已摆好了四套青瓷茶具,茶汤清澈,氤氲着栗香,但无人有心品茗。
已是第二日正午。约定的时间已到,雅间里却只有三人。
鸣崖坐在主位,黄褐相间的皮毛在略显昏暗的室内依旧显眼。他坐姿看似端正放松,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茶杯杯沿。他那比例略显细长、覆盖着浅黄色短毛的手指,正带着茶杯在桌面上极其缓慢地旋转,杯底与锦缎摩擦,发出细碎而持续的“沙沙”声,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尾巴平放在身侧椅面上,尾尖却像钟摆一样,以极小的幅度、稳定的频率轻轻敲打着椅面,暴露出主人内心的并不平静。
坐在他右侧的是鸣岱。一身灰色的皮毛打底映衬得漆黑色的虎纹也显得更加深邃、连贯,如同夜幕下山峦的剪影。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里,仿佛在研究茶叶沉浮的轨迹。他的耳朵不像鸣崖那样总是机警地竖着,而是有些无力地向后撇着,贴在脑袋两侧,显出一种心事重重的模样。粗壮的尾巴从椅子侧面垂下,尾梢蜷缩着,一动不动。
“他会来吗?”鸣岱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鸣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确定。这份不确定,并非源于对鸣德是否会收到消息的怀疑,更多是源自他内心深处那份对鸣德难以言说的亏欠感。
若是不见,也就罢了。若是鸣德一辈子就待在罗水巷里,不再出现在他们这些兄弟面前,他或许还能用“时间会冲淡一切”来安慰自己,虽然这安慰苍白无力。可一旦见面,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儿时记忆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形影不离的追逐打闹,一起闯祸后互相顶罪,深夜躲在御花园假山里分享偷来的点心……那时鸣德总是冲在前面,笑声爽朗,而他则跟在后面,小心地善后。那些点点滴滴,如今想来,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头最软的地方。
鸣崖旋转茶杯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抬起那双熔金色的眼眸,看向鸣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他用惯常的从容掩盖。“他,应该会来吧。”鸣崖的语气听起来笃定,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只要迪安将事情告诉他。我们三人聚在一起……以他的性子,没理由不好奇。”
他试图用逻辑说服弟弟,也说服自己。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笃定”下面,藏着多少不确定。鸣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一点好奇心就轻易踏入他们圈套的莽撞少年了。如今的鸣德,对“兄弟”这个词恐怕只剩下冰冷的嘲弄。
鸣言坐在鸣崖的左侧,与鸣岱相对。他保持着惯有的沉默,蜜黄色的皮毛在光线中显得温暖,但神情却是冷的。他没有介入两位兄长的讨论,只是安静地坐着,熔金色的眼眸望着紧闭的雕花木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的走廊。他的坐姿是三人中最挺直的,如同标枪,尾巴也规规矩矩地卷放在自己脚边,显示出极强的自律和一种无形的疏离感。直到鸣崖忽然将目光转向他。
“十一弟?”鸣崖的声音带着探究,“鸣德……没找过你吗?你们好歹……”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鸣言和鸣德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兄弟,血脉相连,与其他兄弟同父异母的情况终究不同。在鸣崖看来,这层关系或许能成为一丝微弱的纽带。
鸣言的耳朵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他看向鸣崖,目光平静无波,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微微收紧。“没有。”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没有起伏,“他恨我,不比恨你们少。”
他选择了谎言。并非全然的谎言——鸣德当然有理由恨他当年的沉默,但“没有找过”却是假的。他不想在此刻提及,不想面对鸣崖和鸣岱可能因此产生的、更为复杂的情绪,也不想让自己陷入回忆的泥沼。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道歉无用,弥补苍白。他并不奢求鸣德的原谅,那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何必等到时过境迁、尘埃落定,才想着去挽回早已断裂的东西?
他说话一针见血,直接堵住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可能。
鸣崖似乎被这话噎了一下,手指重新搭上茶杯,无声地叹了口气。“大哥手段强硬,换谁来……当时都不敢替他说话的。”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时过境迁的感慨,也有一丝为自己、为众人开脱的意味,“如今大哥不在了……我们终究是兄弟的……”
他的手指继续摩挲着杯檐,仿佛那上面有无形的纹路需要辨认。话语里的“兄弟”二字,在此刻听起来有些空洞,也有些沉重。
鸣言没有回应鸣崖关于“兄弟”的感慨,反而将目光转向了鸣岱,熔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清晰的探究,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幼弟对曾经仰慕过的兄长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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