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泽如同最忠诚的黑色石像,矗立在他身后。两米四的身高让他即使站在后排,也能清晰俯瞰大半朝堂。他全身紧绷,黑色的短毛下肌肉虬结,马蹄稳稳踩在地面,但那双黑褐色的马眼却低垂着,视线落在邺皇子礼服的衣摆上,不敢随意乱瞟。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尤其是那些帝国旧将的目光,复杂难明。
“你还好吗?” 邺皇子极轻的声音,如同蚊蚋般钻入托泽耳中。他不敢转头,只能用气声询问。
托泽的头颅几不可察地向下低了半寸,喉咙里发出同样轻微的、带着气音的回应:“殿下,我很好……您今天……紧张吗?”
他能感觉到身前少年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那对狮子耳朵在努力保持竖立时,耳尖细微而不自觉的抖动。
“有一点,” 邺皇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赧然,“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说着,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左侧前方的父皇。牧沙皇依旧慵懒地靠在皇座上,但那纯黑如无星之夜的眼眸偶尔扫过下方时,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威压,依旧让邺皇子感到心悸。那是属于绝对主宰的气场,与昨日私下用膳时那略显生疏的“父亲”姿态,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侍立在牧沙皇左侧的缷桐,忽然极其轻微地向后挪了半步。
他的动作幅度很小,却恰好拉近了他与邺皇子、托泽之间的距离。他那双总是被浓重黑眼圈包围、半阖着的眼眸,并未看向他们,但平静无波的声音,却以一种奇特的、恰好能沿着牧沙皇身侧空间传递过来的音量,清晰地送入两人耳中:
“殿下,若是身体不适,直接和我说就好。会议并未正式开始,可以下去稍作休息。”
邺皇子的身体微微一僵。
托泽的马耳也猛地向后撇了一下。
显然,他们刚才那点小动作和小声交谈,没能逃过缷桐的感知。而既然缷桐都注意到了,那么坐在更近位置的牧沙皇,自然更不必说。
“……我没事。” 邺皇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甚至向前微微踏回了半步,重新站回最初的位置。他挺起胸膛,狮耳不再抖动,目光平视前方,努力做出符合“帝国继承人”身份的沉稳姿态。
托泽也立刻收敛了所有多余的动作,如同真正的雕塑。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窗外的日光逐渐偏移,从正午的炽白转为午后略显慵懒的金黄,又渐渐染上黄昏将近的橘红。大殿内的魔法灯早已点亮,与天光混合,投下更复杂的光影。臣子们站了一整天,腿脚酸麻,却无人敢露出疲态,只是低声议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沉重的、混合了疑虑与不安的寂静。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按照常理,面对精灵国如此严厉的最后通牒和确凿的“证据”,叶首国要么应该立刻派遣最高级别的使团前往精灵国解释、请罪、试图斡旋;要么就应该紧急动员,准备应对可能的战争。但据边境与情报网络传回的消息,叶首国方面……一片诡异的沉默。迈赫罗斯城戒严了,共议会大厦灯火通明,却没有更多消息传出。精灵国特使艾莉萨瑞亚所在的驿馆,也毫无动静。
这种沉默,比激烈的辩解或愤怒的驳斥,更让人感到不安。
就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即将被宫墙吞没,大殿内完全依靠魔法灯照明时,皇座之上,牧沙皇忽然动了。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一直搭在扶手上的手抬起,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朝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御座。
“诸位大人,” 牧沙皇的声音响起,平淡依旧,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结束讨论的意味,“先回去吧~”
众臣一愣,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回去?事情还没结论,精灵国那边……这就散了?
“回去吧。” 牧沙皇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诸位也站了一天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鸣崖身上:“对了,鸣崖留下。”
话音落下,他才像是真正结束了命令,随意地挥了挥手。
短暂的沉寂后,众臣如蒙大赦,又带着满腹疑惑,齐齐躬身行礼:“臣等告退。” 脚步声、衣料摩擦声窸窣响起,文武官员鱼贯退出大殿。不多时,原本济济一堂的朝议大殿,变得异常空旷,只剩下皇座上的牧沙皇,他身侧后方的缷桐、邺皇子、托泽,以及下方独自留下的鸣崖。
夕阳终于完全沉没,大殿穹顶的魔法星图开始自动亮起微弱的光芒,与下方的灯火交相辉映。
牧沙皇的目光落在鸣崖身上,没有任何铺垫,直接下达了指令:
“鸣崖,点一队精兵,立刻通过宫廷传送阵,前往傣圣城。”
傣圣城,沙维帝国西北边境重镇,与精灵国领土隔着一道不算宽阔的“叹息海峡”相望,是监视精灵国动向的前哨,也是帝国与精灵国贸易、外交的主要口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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