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炭火的光,只能照亮洞口内不到三步的距离,再往外,便是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那黑暗仿佛有实体,沉沉地压过来,带着冰冷的敌意,或者说,仅仅是漠然的、捕食者的注视。
小树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睛死死盯着洞口那片黑暗,试图分辨出什么。是人影?是野兽的轮廓?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偶尔吹动洞口的枯藤,发出细微的、令人心头发毛的摩擦声。
刚才石头滚落的声音,绝不是风声。
有东西在那里。就在洞口外,很近的地方,或许就贴着岩壁,或许就站在那堆他临时堆起的乱石障碍后面。他能感觉到一种被注视的、冰冷的压力,像针一样刺在皮肤上。
是那个高大男人去而复返?
不像。那个男人给人的感觉是沉凝的、山岳般的压迫,带着明确的目的性。而此刻黑暗中的窥伺,更隐秘,更飘忽,甚至带着一种……试探?
是野兽?狼?还是这山里别的什么东西?
小树握紧了木棍,尖端微微抬起,对着洞口方向。另一只手里的匕首,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他想喊一声“谁?”,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而且,万一不是人呢?喊声可能只会引来更快的攻击。
僵持。
每一秒都像一个时辰那么漫长。冰冷的汗水浸湿了他刚烤干的里衣后背,寒风从洞口灌进来,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腿因为长时间站立和紧张,开始微微发酸颤抖。
忽然,那片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
两点幽绿色的、极其微弱的光点,在洞口外的黑暗里,一闪即逝。
小树的头皮瞬间炸开!
那是眼睛!动物的眼睛!反射了洞内微弱的炭火光芒!
不是人!
几乎就在那两点幽光闪烁的同时,一声低沉、短促、充满警告意味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噜”声,从洞外黑暗中传来。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或发现猎物时的威胁。
是兽类!体型应该不小!
小树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洞口太小,那东西如果冲进来,他几乎没有闪躲的空间。
跑?洞外是更开阔但也更危险的雪夜山林,他对地形一无所知,而且外面可能更冷,有更多未知的危险。
守?他只有一根削尖的木棍和一把短匕首,对付一只可能是饿急了的野兽……
那两点幽绿的光点,又闪烁了一下,似乎离洞口更近了一点。低沉的“呜噜”声再次响起,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躁动。紧接着,是爪子轻轻刨抓地面或雪层的细微声响,还有粗重的、喷着白气的呼吸声。
它要进来了!
小树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恐惧像冰冷的水,淹没了他,但绝境之中,一股更原始的、近乎野蛮的求生欲猛地窜了上来,压过了恐惧。师傅死前那绝望又决绝的眼神,在眼前一闪而过。
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尖叫,反而向前猛地跨出一小步,几乎到了火炭堆的边缘,让自己完全暴露在洞口方向可能袭来的攻击路线上。然后,他双手握住那根削尖的木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刚才幽光闪烁的方位,狠狠刺了出去!同时,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嘶哑的、不成调的怒吼,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吼出去!
“嗷——!”
这一刺,又快又狠,完全是凭着感觉和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木棍破开空气,尖端直指洞口外的黑暗!
“噗!”
一声闷响。不是刺中血肉的声音,更像是刺中了什么坚韧的、有弹性的东西,又像是戳进了厚厚的积雪或枯草。
几乎同时,洞外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带着痛楚和惊怒的嘶叫!不是狼嚎,也不是虎啸,是一种小树从未听过的、类似大型猫科动物,却又更加低哑瘆人的声音!
那两点幽绿的光点骤然向后急退,消失在黑暗中。紧接着,是爪子扒地、快速退开的窸窣声,夹杂着更加愤怒的低吼,迅速远去,很快融入了呼啸的风声里。
刺中了?还是只是擦到、吓退了它?
小树保持着前刺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耳边咚咚作响,握棍的双手因为用力过猛和紧张,抖得厉害。他死死盯着洞口,防备着那东西可能立刻反扑回来。
但洞外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那低吼和扒地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又等了很久,久到小树的胳膊都酸麻了,他才慢慢收回木棍。木棍的尖端,在炭火的微光下,似乎沾着一点暗色的、黏稠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臊气。
那东西真的跑了?是被刺伤了?还是仅仅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吓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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