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殿阎罗府的青铜巨门在轰鸣声中缓缓开启，门轴转动的“嘎吱”声里，混着锁链拖地的钝响——是被缚的鬼差正被押往刑台，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烙下焦黑的印记，那是阴气与阳气相斥的痕迹。
许峰立于殿前高台上，玄色判官袍在阴风里翻卷，腰间判官笔泛着冷光。他指尖捏着的卷宗上，每一个朱批的名字都冒着黑气，那是刚从十殿各司揪出的内鬼，有替亡魂改寿数牟利的，有私放恶鬼换阳间香火的，最甚者，竟将十殿布防图刻在骨片上，藏在给轮回井看守的酒坛里。
“按律，”他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锥，扎进殿外黑压压的阴兵队列里，“私通冥河叛军者，剔去鬼骨，投入沸血池；篡改生死簿者，魂火剥散，永世不得入轮回。”
话音未落，两名阴兵架着个面如死灰的鬼将走过，他腰间令牌被许峰掷出的判官笔钉在石柱上，“啪”地裂成两半。那是第十殿的旧部统领，此刻魂体抖得像风中残烛，却被柳月一眼看穿猫腻——他袖中藏着的骨片正隐隐发烫，与冥河方向的阴气遥相呼应。
“许判官好眼力。”柳月的声音从队列右侧传来，她一身银甲未卸，肩甲上的虎头纹在阴火下闪着红光。刚从演武场过来的她，战袍还沾着训练时的阴气凝结的白霜，手里捏着柄淬过阳气的长枪，枪尖挑着块带血的衣料，“这孽障藏在甲胄夹层的骨片，已用生人血养了百年，遇阳气必现叛军图腾。”
许峰看了眼那片衣料上浮现的蛇形印记，眼神更冷：“带下去，让他亲眼看自己的亲信被沸血池炼化，再问最后一次，叛军藏在十殿的眼线还有谁。”
阴兵押走鬼将的哀嚎声里，柳月转身走向演武场。那里的阴兵队列正以一种诡异的节奏变换阵型——前排阴兵踏着阳间“鱼鳞阵”的步点，后排却以阴兵特有的“虚实步”交错，阴阳二气在阵中流转，竟织成道半透明的光网，将试图冲撞阵形的戾气弹了回去。
“再快三成！”柳月长枪顿地，枪尖震起的阳气扫过前排阴兵的魂体，那些原本涣散的魂火突然凝实，“记住，阳间战阵讲究‘锋锐在前，两翼包抄’，但阴兵魂体无形，要把‘虚位’留出来，让叛军的刀斧穿身而过时，正好撞进后排的‘锁魂阵’！”
她亲自示范，长枪划出的轨迹带着阳间战场的烈气，在阴兵阵中劈开一道缝隙：“看到了？阳间的‘破阵枪’要沉腕压枪，到了阴间，就得借着阴气飘半寸，让枪影留在原地，真身已经绕到侧后方——这叫‘阴阳刺’，专破叛军的‘鬼影缠’。”
阴兵们的魂火剧烈跳动，显然是被这新奇战阵激起了血性。站在阵前的黑白无常看得直咋舌，黑无常扯了扯白无常的袖管：“老黑，你看那阵形，阳气在外像层壳，阴气在内像瓤，叛军撞上了，怕是魂都得被绞碎！”白无常点头如捣蒜，帽檐上的“一见生财”四字在阴火下闪了闪：“夫人这法子，是把阳间的沙场经验揉进阴兵骨子里了！前阵子还说阴兵怕阳气，现在倒成了杀招，神了！”
高台上的许峰恰好瞥见这一幕。柳月正侧身躲过一名阴兵的模拟攻击，长枪反挑，枪杆绕着对方魂体转了半圈，带起的阳气与阴兵自身的阴气碰撞，“噼啪”炸响中，那名阴兵突然明白了什么，转身就往队列里钻，嘴里喊着“我会了！让阳气顺着阴气走，就像水绕着石头流！”
许峰嘴角难得漾起一丝暖意。他挥了挥手，殿前刑台的惨叫声渐歇，新任命的鬼差正将重新绘制的布防图贴上殿墙，图上用朱砂标出的“阴阳战阵”位置，正是柳月刚在演武场定下的方位。
“十殿的兵，”许峰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沉劲，“不止要守轮回井，更要敢闯冥河。柳月的战阵，是让你们既做得了磐石，也成得了利刃。”他目光扫过那些刚被清洗过的各司，“从今日起，各司主事每时辰轮岗，交接时须用判官笔蘸阳气画押，谁敢再藏私……”
话未说完，演武场突然爆发出一阵呐喊，阴兵们以新阵形完成了首次合练，阴阳二气在阵中凝成道巨大的光盾，将场边的石桩震得粉碎。柳月收枪而立，银甲上的虎头纹在光盾反射下熠熠生辉，她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汗珠——那是极罕见的阳间汗水，滴落在阴兵阵前，竟让成片魂火齐齐高涨。
“夫人真乃女中战神！”黑无常忍不住咋舌，拉着白无常就往场边凑，“你看那战阵，阳间的刚劲裹着阴间的诡谲，叛军再来十个也得跪！”白无常连连点头，帽檐都快碰到下巴：“以前只知夫人在阳间能战，没想到把阳间法子用到阴兵身上，比十殿传了千年的老阵还狠！”
许峰走下高台时，正撞见柳月被一群阴兵围住，他们举着兵器，魂火里满是敬服：“请夫人再教我们那招‘虚实枪’！”她笑着应允，长枪再次舞动，阳刚之气与阴柔之力在枪尖交织，画出的弧光里，既有沙场的烈，又有冥界的幽，看得殿上刚归队的鬼差都忘了动作。
他站在廊下静静看着，看她将阳间战阵的“活”与阴兵的“灵”拧成一股绳，看那些曾松散的魂体在她枪下变得肃杀，突然明白——重整第十殿，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风卷起柳月银甲上的红缨，与他袍角的墨色缠在一起。远处，冥河的浪声隐隐传来，带着叛军的戾气，但此刻的十殿，已非昔日可欺。新成的阴阳战阵在暮色中泛着光，阴兵的呐喊震得地府的钟鼎嗡嗡作响，连轮回井的水都跟着颤了颤。
许峰握紧了腰间的判官笔，笔杆传来熟悉的暖意——那是柳月的阳气渗进去了。他知道，大战的鼓点已在耳畔敲响，而他们的战阵，已磨砺了最锋锐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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