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峰大哥陨落时，你们在哪里？”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柳月姐为掩护最后一批人撤离，自爆本命法宝时，你们又在哪里？现在人回来了——残了，但活着带回了最重要的情报——你们却在这里逼宫？！”
他走到柳月身边，和她并肩站立。青黛沉默地跟上，这个总是害羞的医仙谷传人，此刻手中银针暗扣，眼神冷得像冰。接着是地府的几位老将，他们一言不发，但站定的位置恰好封死了所有攻击柳月的角度。
还有七个人——来自不同小派，修为不高，地位不显，但他们都站了出来，站在柳月身后。
一百三十七个席位，站起来的只有十二个人。
徐玄风看着这一幕，轻轻摇头：“凌少主，地府的立场老朽理解。但今日之事，非私怨，而是关乎整个联盟、乃至人间存亡的公议。柳月盟主既已承认过失，理当承担责任。”
“什么责任？”凌昊天冷笑，“把盟主之位交给你？把联盟剩余的资源奉上？然后你们就可以拿着这些，去跟天庭谈判，或者向混沌投降——徐长老，你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徐玄风面色不变：“老朽只是提出最理智的选择。如今天庭大军已至东海岸，混沌潮汐三日之内必袭西境。我等人间势力，本就处于两大势力夹缝之间。许峰道友在世时，尚可周旋。如今……”
他看向柳月手中的断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源初之光虽遗失，但许峰道友的剑道传承、他留下的诸多秘法、以及联盟这些年来积累的资源，仍是重要筹码。若能以此换取天庭暂缓进攻，或与混沌达成某种……协议，或许能为人间争得喘息之机。”
“协议？”柳月终于再次开口。她的右眼盯着徐玄风，那只眼睛里的血丝突然开始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像即将熄灭的炭火最后的余烬。
“徐长老所谓的协议，是指三百年前，北斗仙宗私下与天庭签订的‘供奉协议’？还是指八十年前，你宗三位长老潜入混沌边境，带回的那枚‘混沌道种’？”
大殿瞬间死寂。
徐玄风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胡言乱语！”他厉声道，但声音里的慌张出卖了他。
柳月举起断剑，剑尖指向大殿穹顶。那里镶嵌着一块巨大的留影晶石，记录着联盟所有重要会议的内容。她左眼处的血布无风自动，一缕微弱但坚韧的神念注入晶石。
晶石亮了。
投射出的不是会议记录，而是一份份密函的影像，一枚枚烙印着特殊印记的玉简，一段段加密的传讯记录。
第一份：北斗仙宗宗主亲笔，写给天庭巡天使者的信，日期是抗天盟成立前三个月。“……愿奉上人间三成气运，换取北斗一脉飞升名额……”
第二份：混沌道种的检测报告，署名是北斗仙宗炼器堂。“……此物可与修士金丹融合，逐步转化其灵力为混沌之力，过程不可逆……”
第三份：就在七天前——柳月和许峰出征的第二天——徐玄风与某人的对话录音。“……等他们两败俱伤，我等便接管联盟资源。天庭那边已打点妥当，混沌亦有联络……届时，人间便是北斗的……”
影像还在播放，但已经没人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徐玄风身上。这个刚才还道貌岸然、悲天悯人的大长老，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
“这些……这些是伪造的！”他嘶声道，“定是混沌的离间之计！柳月，你为脱罪，竟不惜勾结混沌，伪造证据污蔑我北斗仙宗！”
“伪造？”
柳月笑了。那是极其难看的笑容，因为半边脸的血肉还没长好，肌肉牵扯时露出森白的颧骨。
她左手的断剑突然脱手，飞向大殿一侧。那里坐着南海剑派的宗主——一个始终低头不语的中年剑修。
断剑悬停在他面前。
“林宗主，”柳月说，“三年前，你宗遭遇混沌兽潮，护山大阵将破时，是谁带着三百死士从天而降，为你宗争取了重启大阵的时间？”
林宗主身体一僵。
“两年前，你独子被混沌之气侵蚀，命在旦夕，又是谁冒险深入北冥寒渊，取回万年冰魄为他续命？”
断剑的剑锋转向，指向北荒妖族代表。
“熊长老，五年前你族圣物被天庭所夺，是谁单剑闯南天门，浴血三日，将圣物夺回？”
一个又一个。
断剑在大殿中飞旋，每指向一人，柳月便说出一段过往。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恩情，那些在利益面前选择沉默的亏欠，那些人性中最不堪的背叛。
没有人敢对视那把剑。
因为剑上沾着的，是许峰的血。而许峰的血，有一种特质——在真正的背叛者面前，会发出共鸣般的悲鸣。
此刻，整把断剑都在嗡鸣，声音凄厉如泣。
“够了！”
徐玄风突然暴起。他不再掩饰，元婴后期的威压全面爆发，道袍鼓荡，手中已多了一柄星光凝聚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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