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抚过那些歪歪扭扭却力透竹丝的字,知槿突然蹲在竹编箱前嚎啕大哭。她想起奶奶教她劈篾时说,青竹料再硬,只要一遍遍揉、一遍遍掰,总能揉出韧性,编出好看的物件;想起奶奶说,竹编从来不是急活儿,慢工才能出细活,做人也一样。
哭够了,知槿抹掉眼泪,走到院角的竹篾堆前,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尘。她想,奶奶的手艺不能丢,她自己,也不能就这么烂在这满院的灰尘里。减肥,守艺,她要一起做,就算难,也要一步步走。
没有私教,没有代餐,甚至没有正经的健身计划,知槿的减肥路,从头到尾都和竹编绑在一起,老院的青竹料,就是她的健身器械,竹编的十八般手艺,就是她的减脂动作。
劈篾,是她的臂力和核心训练。青竹料坚硬,劈篾要一手握刀,一手扶竹,腰腹发力,手腕使劲,一刀下去,竹料要劈得均匀纤细。起初,知槿劈不了两下,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腰腹也绷得生疼,一百八十二斤的体重,让她站一会儿就喘,劈篾刀好几次差点脱手。她就从最细的竹料开始,一次劈五根,慢慢加到二十根、五十根,劈篾的动作从笨拙到熟练,胳膊上的赘肉渐渐变成紧实的肌肉,腰腹也练得能绷着劲站一下午,低头时,能看到渐渐清晰的腰线。
揉篾,是她的手指瑜伽和耐力训练。竹篾刚劈出来带着硬茬,要一遍遍用手揉、用掌心搓,把竹篾揉得柔软有韧性,才能编出精致的纹路。这活儿看着轻巧,实则极费力气,知槿的手指被竹篾磨出泡,泡破了结茧,茧磨厚了又破,到最后,指尖结了一层厚厚的竹编茧,捏着细竹篾能灵活翻折,而一遍遍的揉篾动作,也让她胖乎乎的手指慢慢变细,手腕的力量也越来越足。
编大竹筐,是她的腰腹和腿部训练。奶奶留下的老院要装新的竹料,知槿就自己编大竹筐,编筐要蹲在地上,腰杆挺直,手脚并用,一根竹篾压一根,来回穿插。起初,她蹲十分钟就腿麻,编出来的竹筐歪歪扭扭,漏底又晃悠。她就每天编一只,蹲累了就坐在小板凳上歇两分钟,再接着编,慢慢的,能蹲在地上编一下午,编出来的竹筐方正结实,密不透风,而常年的蹲坐和弯腰,也让她肚子上的赘肉一点点消了下去。
搬竹料,是她的负重徒步。知槿的竹料,都是从老巷外的竹场拉回来的,一根根青竹料粗重,她用拖车拉到巷口,再一根根搬回老院,一趟趟下来,步数每天都破两万,腿上的赘肉渐渐消了,走路也不再晃悠,从前搬一根竹料都费劲,后来能一手拎一根,健步如飞。
至于饮食,知槿的减脂餐,就藏在老院的小菜园里。奶奶在世时,在院里种了青菜、南瓜、山药,还有一片杂粮地。知槿把那些高油高糖的吃食全扔了,自己煮杂粮饭,蒸南瓜山药,拌上院里现摘的青菜,偶尔煮个水煮蛋,就是一顿饭。嘴馋的时候,她就捏着细竹篾编小物件,竹编戒指、竹编小花、竹编小挂件,把对甜食的渴望,全发泄在指尖的竹篾上,编着编着,馋意就散了。
这条路,走得磕磕绊绊,满是艰辛。
劈篾时,竹篾尖刺扎进肉里,她拔出来擦点碘伏,接着劈;揉篾时,手指磨得流血,她缠上布条,接着揉;编筐时,腰累得直不起来,她靠在竹堆上歇会儿,接着编。街坊们看到她顶着大太阳搬竹料,汗流浃背的样子,有人说她傻,“胖成这样还折腾,竹编能当饭吃?”;有人说她犟,“好好找个工作嫁了,不比守着这破院子强?”;就连卷走她积蓄的合伙人,偶然路过老巷,看到她在编竹筐,还阴阳怪气,“知槿,别白费力气了,你连自己的体重都管不好,还想管好老手艺?”
知槿不反驳,也不解释,只是低头做自己的事。她把所有的闲话、嘲讽、委屈,都揉进竹篾里,编进竹筐里,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情绪,在一遍遍的劈篾、揉篾、编竹中,慢慢消散了。
变化是悄无声息的,却又势不可挡。
体重秤上的数字,从一百八十二斤,慢慢降到一百六十斤,一百四十斤,一百二十斤,最后稳稳停在九十八斤——那是她最初的体重,只是如今的她,不再是那个纤细柔弱的小姑娘,而是浑身透着韧劲,眼神明亮的竹编手艺人。她的手,因为常年编竹,结着厚厚的茧,却能捏着细竹篾编出最精致的纹路;她的腰,因为常年的竹编动作,挺直又纤细;她的眼睛里藏着光,那是对竹编的热爱,对生活的希望。
而她的竹编手艺,也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愈发精进。她不再只编传统的竹篮、竹筐,而是继续做年轻化的文创,竹编手机壳、竹编香薰架、竹编绿植盆、竹编花灯,她把奶奶教的老手艺,和现代的审美结合起来,编出来的物件,既有竹编的古朴韵味,又有年轻人喜欢的时尚感。她把自己编竹编的过程,还有减肥的点滴,随手拍下来发到网上,没有精致的滤镜,没有华丽的文案,只有满院的竹香,汗流浃背的自己,和一根根在指尖翻飞的竹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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