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舞台中央那团不停旋转的白影骤然一顿。
原本朦胧柔和的虚影瞬间收紧,慢慢开始凝实。裙边渗出丝丝怨气。而那本来优美且持续不断的舞步骤然停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直、扭曲,甚至有一些癫狂的姿态。
怨灵彻底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它依旧保持着芭蕾舞者亭亭玉立的站姿,脊背挺直、下颌微抬,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可偏偏没有头颅。
颈间平整断口空空荡荡,一片惨白,本该是脸庞的位置,只有一团浓稠漆黑的怨气静静翻滚。
无头、无容、无声。
却比任何狰狞的模样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顾清砚目光微停,神色沉静。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贸然出手,只是身前已经竖立起一道灵能屏障。
“一只怨灵。”
几秒后,他出言提醒道。
眼前的怨灵像是并没有攻击性,只会重复起舞、禁锢、拉扯闯入者,将活人拖入它无尽轮回的痛苦舞步之中。
“看年龄应该不大。”卜兢此时就站在顾清砚的身后,不多不少,正好将顾清砚完完全全的挡在自己身前,他探出脑袋,看着怨灵说道,“但好像不太想攻击我们。”
这时,无头怨灵缓缓抬起双臂,做出芭蕾最标准的环抱姿态。
没有面孔,却能让人清晰感受到它的敌意与戒备。
整片舞台的裂痕之中,无数怨气涌出,顺着地板纹路攀爬汇聚,缠绕在它的白裙之上。
黑白交织,优雅与诡异共存。
紧接着,它微微侧身,脚尖轻点地板。
嗒。
一声轻响。
“小顾,小心一点!”
卜兢瞬间手上多出了几张符咒,周身也被灵力也牢牢包裹住。
预想中的暴怒冲撞、诡异袭击并未降临。
在这一声清脆的足尖落地声后,整座鬼境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只无头怨灵收起了所有外露的敌意与戾气,就连周身翻涌的怨气都开始缓缓收拢。
它没有进攻,没有逼近,只是静静立在舞台中央,接着,它缓缓抬起足尖,开启了一支孤独、规整、近乎虔诚的芭蕾独舞。
舞姿极致优雅,每一个抬臂、旋转、屈膝、跳跃,都是十分标准且专业的芭蕾定式,分寸不差。
白裙随动作轻轻翻飞,裙摆流转着淡淡的淡蓝色灵光,在这鬼境漆黑死寂的舞台上,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可越是完美,越是悲凉。
无头的身躯、空荡的颈肩,搭配着这般温柔典雅的舞步,没有半分美感,只剩彻骨的凄凉。
它不像是鬼物在给你制造幻境,来放松你的警惕或者引诱你进入它的陷阱,而是像真的在给你展示它那接近完美的舞姿。
接着,怨灵周身开始产生虚影,也同步跟随着它起舞。
白影错落摆动,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喧嚣、没有躁动,整座剧场只剩细碎轻柔的足尖点地声,连绵不绝,温柔地铺满每一寸死寂空间。
这位被囚禁、被交易、被葬送梦想的少女,即便化作鬼境怨灵,也没有选择去攻击被扯进鬼境的普通人,而是在完成她未完的舞台、未竟的梦想以及那被硬生生掐断的人生。
但,就算如此,进入鬼境的普通人,依然活不了多久。
卜兢沉默的看着,许久,才低声开口:“唉,我有时候觉得鬼也是挺可怜的。它也许从没想过害人,只是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被迫重复跳舞。这是唯一的执念,也是唯一的囚笼。”
这只在面前翩翩起舞的怨灵,让他想到了自己那次河边小屋的经历。
“那我们走?”
顾清砚收起眼底戒备,询问的问道。对于他来说,处不处理这种灵异事件其实本就无所谓。
“呃......”卜兢犹豫了一下,“还是处理一下吧。”
倒不是别的,这委托也接了,如果不处理,顾清砚一句“卜哥说算了”,自己就得面对那腹黑的魔鬼了。
说不定自己的欠款又要增加不少。
怨灵依旧在舞。
旋转、抬手、俯身,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不分昼夜。
顾清砚点点头,朝着那怨灵走了过去。
“小顾啊,”这时,卜兢又叫住了他,“你是要控制它吗?”
“不可能。”顾清砚摇摇头,回答道,“我只能对有过生命体征的生物注入灵力并且控制,”随即,他指了指那正在独舞的怨灵,“它是灵体,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如果要控制的话,我也只能控制它的尸体。”
卜兢哦了一声,点点头。
他看过顾清砚的控制过一些小动物,控制过王乾,甚至控制过活着的梅尔罗斯。就在刚刚,他脑海中想的是,如果顾清砚可以控制这跳舞的怨灵,它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灰飞烟灭了。
“卜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顾清砚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卜兢,“我之前学赶尸的时候,也是思考过类似的问题。”
卜兢没有回应,顾清砚的确也和他讨论过一些关于借尸还魂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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