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息荒原东侧的裂谷深处,青金色的风潮如狂暴的飞瀑,永不停歇地绞杀着虚空。
苏铭悬停在距离裂谷核心三十丈外的一株焦黑石树后,青衫贴身微卷,周身维持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若水水幕。在他肩头,影将双翅收拢至极致,紫金色的鸟瞳死死盯着前方风眼正中那座倒悬的巨物。
那是一座庞大如小山的古老风钟。
钟身呈暗青色,倒悬在三截拔地而起的苍白古根中央。钟腹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死寂风砂,但在风潮狂暴吹剥的间隙里,隐约可见一整版密密麻麻、铁钩银划的风族古篆。
“徒儿,这风钟悬在此处至少万年了。”
玄天戒内,林屿那凝实如暗金般的魂体盘坐于养魂阵中央,魂光微微晃动。他借着苏铭的神识凝视着那座风钟,在识海中悠悠开口:“狂风万年磨砺,钟体却半点未损,这底下压着的风脉残存之力,怕是能瞬间将寻常金丹撕成粉末。你若想强行取印,绝无可能。”
苏铭微微颔首,神色冷静如冰。
“不必强攻。”
苏铭在识海中回应道。他自储物袋中摸出那一卷得自灯蕈老者的蕈衣风路谱,以及天机阁拓印的古阵图志。
他双目微闭,眉心深处观微术催动到了极致。无形的神识微粒顺着风潮的间隙,化作亿万道细微的触手,贴上了倒悬风钟的钟腹。
字字校对,句句拆解。
半个时辰过去,苏铭额角渗出一丝细密的汗珠,眼中却浮现出一抹明悟之色。
“原来如此……”
苏铭睁开双眼,轻声自语:“这钟腹上刻的古篆,并非封禁风脉的锁链,而是启明王庭末代风族大祭司留给后人的警告。”
“写了啥?”林屿在戒中挑了挑眉,表面上端着长辈的威严,
“警告取印者,须留一条生路给后来人,不可竭尽此地残存风脉。”
苏铭双膝盘坐于石树分支之上,手掌翻飞,本命阵盘自掌心飞速旋转而出。他抛弃了原本准备好的截风阵图,指尖灵力奔涌,十四道湛蓝色的若水灵丝如游蛇般飞射而出,顺着风潮旋转的相位,在风钟四周悄然构筑出一座极其繁复的十四道流水回环阵。
“嗡——!”
狂暴的青金风潮呼啸穿阵而过。
那原本足以撕裂法宝的风劲,在触碰到十四道流水回环的刹那,如同狂暴的野马撞入了绵密的沼泽。流水回环不与风劲硬碰硬,只是顺着风势层层偏转、层层化解。
整整庞大的风潮穿阵而过,被这十四道回环流水层层过滤后,仅分出不足半成的余力,如同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冲刷在倒悬风钟的钟心之上。
这等破阵之法极耗心神与灵力,耗时比强行截风多出数倍不止。
一刻钟,两刻钟……
苏铭脸色微微发白,金丹内的若水灵力如潮水般飞速消耗,但他手上的阵纹引导却没有半点偏差。脚下的苍白古根未损损半分,周围崩塌的岩壁更没有掉落一块碎石。
直到第九个周天运转完毕。
“当——!”
一声悠扬、沉静、仿佛穿透了万年时光沧桑的钟鸣,自沉寂了漫长岁月的古钟腹心,轰然响彻天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拂尽铅华的安宁。
钟声传开的瞬间,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方圆千里的狂暴风砂在刹那间停滞,那呼啸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割骨风刃瞬间化作了温和的清风。
苏铭眼前一亮,观微术借着这一声钟鸣引发的地脉回响,轰然扩散开来!
在他的识海中,原本冰冷死寂的天机地图彻底“活”了过来。
借着震荡的风脉网络,他清晰地“看”到了远方浮空石岛的漂移轨迹、羽藤天巢在风崖上的吐纳周期、以及几座隐没在风砂深处的风族残城轮廓。
这是整个灵界西境千百生灵随风迁徙、依风而活的“活路”!
苏铭不敢有半点懈怠,指尖如飞,将这浩瀚而生动的风脉活图,一字不漏地刻入了储物袋深处的天机玉简之中。
“当——”
余音袅袅中,一枚通体呈青白二色、形如羽毛的古朴符印,自风钟核心缓缓飞出。
那符印散发着纯粹的风系法则波动,落入苏铭掌心时,并未对苏铭的人族水属灵力产生半点排斥,反而像是一只归巢的幼鸟,在他掌心中轻轻颤动着。
印背之上,仅刻着笔锋极其柔和的八个大字:
【借风行路,莫以风为奴。】
苏铭看着这八个字,久久默然。他并未将那十四道流水回环阵拆除,而是将其永久地留在了风钟四周,继续维持着风脉的温和运转。
随着符印收起,倒悬风钟之鸣亦随之平复,荒原上的风砂重新呼啸起伏,却多了几分生机。
“第一枚,到手了。”苏铭握紧青白羽印,将其贴身放好。
......
风息荒原正南,地势逐渐凹陷,空气中肆虐的风砂被一股浓重如铁的沉腐气味所取代。
呈现在苏铭眼前的,是一片辽阔无边的枯根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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