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怎么弄成这样?路上出事了?”
“碰见几个拦路的,没什么大事。”
纪黎宴把小宝放下来,拍了拍他后脑勺让他去找纪明玉玩。
小宝不肯走,拽着他的衣角跟在脚边,像条小尾巴。
纪怀平听见动静从后院跑过来,手里还攥着根铁锹把子,看见纪黎宴和纪怀安一身泥水,脸色变了:
“爹,大哥,你们受伤了?”
“擦了一下皮。”纪怀安摆了摆手,“没事。”
一家人围着灶房七嘴八舌问了好一阵。
纪黎宴把路上遇袭的事简单说了,没细讲动手的场面,只说碰见了几个匪人,打了一架,人跑了。
王氏听完脸色煞白,蹲在灶膛前半晌没说话,苏氏和林氏也面面相觑。
纪明玉站在门口听着,脸上的笑没了,难得安安静静的。
小宝坐在纪黎宴腿边的矮凳上,手一直攥着爷爷的裤腿没松开。
纪黎宴洗漱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堂屋里把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纪怀平搬了条板凳坐在他对面,神色比从前沉了许多。
“爹,接下来怎么办?”
“我在路上想过了。”纪黎宴把茶杯放在桌上,“硬拼不行,走也走不掉。只能在这地方扎根下来。”
“把日子过得越安稳越好。对方越难找到把柄,咱们就越安全。”
他顿了顿:“明天你去镇上,找李得水他们几个信得过的打听打听,看镇上最近有没有什么官面上的动静。别的不用多问,听听就行。”
纪怀平点头应了。
纪怀安肩膀上了药,被王氏按在屋里歇着。
纪黎宴把堂屋里那几本旧书重新摆出来,又拎着斧头去后院劈了一堆柴。
黄昏的时候太阳从云缝里透出来一道光,把院子里的水洼照得亮晶晶的。
小宝蹲在菜地边看萝卜,白生生的萝卜已经顶出土面一大截了。
他伸手摸了摸萝卜皮上的泥,然后站起来跑到灶房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奶奶,萝卜能拔了吗?”
王氏正在灶台前揉面,头也没回:“还得再长长,现在拔了太小。”
小宝“哦”了一声,又蹲回去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竹蜻蜓放在膝盖上,拿手指头拨着翅膀,翅膀一翘一翘的。
白糖踱过来卧在他旁边,尾巴搭在他脚面上。
纪黎宴劈完柴从后院走回来,远远看着爷孙俩的画面,仿佛又回到了在京城时无忧无虑的日子。
灶房里飘出葱花炝锅的香味,是王氏在煮面。
鸡蛋和葱花的香气顺着热气飘出来,钻进鼻子里,暖烘烘的。
他放下斧头走了过去,小宝抬头看见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颗豁牙的位置还没长出新牙。
一笑就空着一个小黑窟窿。
“你劈好柴了?”小宝收好竹蜻蜓。
“劈好了。够烧好几天的。”
“那我明天帮你搬柴。”
“成。”
纪黎宴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一个躺一个坐,白糖夹在中间,尾巴一甩一甩的。
太阳从云层里彻底透出来了,把整个院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这天夜里睡得格外沉。
回到清水塘的第三天,纪黎宴去了镇上。
他没去粮铺,也没去茶馆,径直去了镇子西头那家小药铺,说要抓几副跌打损伤的药。
许掌柜依旧话不多,低着头一面称药一面低声说了几句:
“前两天有人在镇上打听你。一个穿灰衣裳的,三十来岁,看着不像本地人。”
“问了粮铺的人,也问了茶馆的伙计,都是绕着弯儿问你们家的事。”
纪黎宴问:“他问完就走,还是在这儿住了?”
“住了一晚,住在镇东头那家小客栈里。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纪黎宴想了想:“那人下巴上有没有疤?”
许掌柜摇摇头:“没看见疤,脸上干干净净的。不过这人面相,看着就不像个正经跑买卖的。”
纪黎宴付了药钱,提着药包出了门。
他没急着回清水塘,在街上转了一圈,在镇东头那家小客栈门口站了站。
看门口青石板地上有几道新鲜的车辙印,印子不深,是轻便马车压出来的。
这种车在乡间不常见,多半是从大地方过来的。
他没多待,扫了两眼就转身走了。
回到家里,他把纪怀安叫到后院,把这事说了。
纪怀安的肩膀还吊着布带,但精气神已经回来大半。
“又换人了?”
“嗯。”纪黎宴靠在柴棚边上,“前一个踩完了点,换一个来打听。说明他们不打算停。”
“那咱们怎么办?”
“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日子越正常,他们越挑不出毛病。你养好伤,别的不用管。”
接下来的几天,纪家院子里一切如常。
鸡照喂,菜照浇,饭照吃。
纪黎宴每天把冬小麦地里的草拔了一遍,又去水渠边把堵了的一段清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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