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最大那条的脑袋,把绳子递过来:“你尽管用,不够我再去别家给你借。”
纪黎宴接过绳子道了谢。
三条狗牵回院子的时候,白糖正趴在石桌底下睡觉,看见三条大狗进了院子,耳朵一竖,弓着背朝它们哈了一口气。
三条狗没理它,各自在墙根找了个地方趴下了。
纪明玉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三条狗,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兴奋得在院子里蹦了两圈:
“爷爷,咱们家养狗了!”
小宝也跑出来了,站在离狗几步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
最大那条黄狗抬头看了他一眼,甩了两下尾巴。
小宝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黄狗没动,他又挪了半步,蹲下来伸出手。
黄狗凑过来闻了闻他的手,舌头在他指尖上舔了一下,热乎乎的。
小宝缩了一下手,然后又伸过去,摸了摸狗的脑袋。
院子里多了三条狗,动静明显不一样了。
但凡院墙外头有一点风吹草动,三条狗同时站起来竖着耳朵低吼。
纪明玉一开始还嫌狗叫吵,后来习惯了,反倒觉得踏实。
三条狗分三班倒,一条守着前院,一条守后院,一条蹲在堂屋门口。
白糖跟它们混熟了之后也不躲了,蜷在黄豆旁边睡觉。
黄豆偶尔拿大脑袋拱它一下,白糖甩甩尾巴继续睡。
过了两天,纪黎宴让纪怀安带着黄豆去镇上走了一趟。
不是去买东西,就是在街上溜达了一圈,牵着条大狗,慢慢从街东头走到街西头。
路上不少人看见他,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多看了两眼。
纪怀安走得大大方方的,买了几个馒头,在豆腐摊前站了站,然后牵着狗慢悠悠回了家。
这就是纪黎宴要的。
让镇上的人都知道纪家养了狗,看门的,凶得很。
消息传开了,那帮人再来踩点,就得掂量掂量。
镇东头那小客栈,疤脸和灰衣裳都是在那儿落过脚的。
他们要是再来,也多半还会住那儿。
只要他们住进客栈,听见街面上的人说“清水塘纪家养了几条大狗,凶得很”,他们就会犹豫。
这几分犹豫,就能多给纪家争取几天时间。
纪怀安回来之后,纪黎宴又让他去了一趟镇上,这回是去买铁钉和粗铁丝。
回来之后父子俩合力把院门的门闩加固了,又在墙头拉了一道粗铁丝。
纪怀平看着墙头新拉的铁丝,摸了摸:“爹,这要是有人翻墙,铁丝的尖头够他喝一壶的。”
“就是给他们喝的。”
纪黎宴说。
这天傍晚正在做饭,灶房里油烟混着柴火气飘出来,纪黎宴蹲在院子门口磨一把旧锄头。
黄豆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
忽然黄豆耳朵一抖,猛地站起来,冲着院门外低吼了一声。
另外两条狗也同时站起来,朝同一个方向龇着牙。
纪黎宴手里的磨刀石停住了,他没有马上站起来,先侧耳听了一下。
院门外头没有人声,但有脚步声,很轻,踩在泥地上,像是刻意放轻了。
离院门大概十来步远,顿了一下,然后又往远处去了。
纪黎宴站起来把锄头靠在墙边,走到院门口把门拉开一道缝。
外头已经没人了,只有暮色里几只麻雀在田埂上啄食。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门关上了。
当晚他把全家召集在堂屋里,把灯芯拨亮了一些。
几个孩子坐在长凳上,大的几个大概能感觉到气氛不对,都安安静静的,小宝坐在纪黎宴旁边,小手搭在他膝盖上,嘴里含着一块麦芽糖没咽下去。
纪黎宴先开口:“这几天你们也看见了,有人在外头转悠。”
他顿了顿:“我要出一趟远门,少则五六天,多则十来天。”
“家里这边,怀安看着,怀平帮着,不能让外人进来,谁来都不行。”
纪怀安坐直了:“爹,您要去哪?”
“广州府。”
“去找周推官?”
“去找他,顺便在府城那边办点别的事。”
王氏从灶房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人多反而扎眼。”
纪明玉从小板凳上弹起来:“爷爷,带我去吧!”
纪怀平把她摁回板凳上:“别添乱,爷爷是去办正事。”
纪明玉撅着嘴坐下了,过了一会儿又问:“那您路上吃什么?”
“我给您装饼子。”
当天晚上王氏给纪黎宴包了一摞饼子,又塞了一小罐腌萝卜。
小宝从自个儿枕头底下摸出两颗干枣,塞进爷爷的包袱里。
纪黎宴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在家听你大伯的话。”
小宝点头,手里攥着那只歪蜻蜓送他到院门口。
第二天天没亮纪黎宴就出发了。
他穿了最旧的那件棉袄,头上戴了一顶破草帽,腰间别着柴刀,看着就是个赶路的庄稼汉。
出了清水塘他没走官道,挑了田埂往南绕,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才拐上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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