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里的一声，心说完了完了完了……妈呀，怎么办，闯祸了。
我又往下看了一眼，谷底的方向陈皮正在朝这边疾掠而来，风衣在他身后灌满了风，像一面深色的旗帜在月色下急速移动，可他和那些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离我最近的那个黑影已经爬到了离崖顶不到三四丈的位置，我能看见他靴底蹭落的碎石顺着崖壁滚下去，砸在下面的石头上弹了两下就不见了。
我站直了身子。膝盖上的碎石硌着我的掌心，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看向头顶那轮高悬的月亮。月光落在我的脸上，凉丝丝的，像一层薄薄的银粉从天上洒下来。我深吸一口气，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皮皮应该不会惩罚我吧……应该……不会吧....然后我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睁开眼睛，对着月光下的山谷开口了。
山谷里最凶猛的动物们....我的声音在夜风里飘出去，被崖壁和谷地放大了一圈又一圈，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之后慢慢荡开的涟漪，直接攻击那些……除了陈家和解家、还有黑瞎子以外的……所有其他敌人。我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的意思，……再来两只老虎来保护我吧。
我心里还在想，这样应该可以让皮皮放心一点了吧。
崖壁上那些正在往上爬的黑影同时顿住了。为首的那个人脚下的石缝里忽然涌出了一团黑灰色的东西，蛇。还不止一条，是七八条从不同的缝隙里同时钻出来，细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顺着他脚踝往上缠，速度快得像活的绳索。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还没来得及往下砍，一条手腕粗的蛇已经从侧面绕上了他的小臂。刀脱了手，顺着崖壁滚落下去，在碎石上磕出两声脆响就不见了。
他往后仰了一下，另一条蛇缠住了他的腰，他被那股力道拽得往外倾斜了不到一寸。他伸手想去抓岩壁，指尖在石面上刮出几道白痕，碎石簌簌往下落，可什么都抓不住了。整个人顺着崖壁滑了下去，身影被下方的暗色吞没，没有更多声音传上来。他身后那几个黑影也没能幸免，蛇群从他们脚底、手边、甚至头顶的岩缝里钻出来，缠手腕的缠手腕，缠脚踝的缠脚踝。有人试图用刀去砍缠在腿上的蛇，一刀下去砍了个空，反倒失去重心滚了下去。有人在被缠住之后依然固执地往上攀爬了几步，可越往上爬蛇越多，最后直接被裹成了一团，连挣扎的动静都变得模糊了。
我站在崖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他们这些人……真是……唉。风从我脚边吹过去，把这句话卷散了，没人听见。我收回目光的时候顺便扫了一眼崖壁，那条路现在已经彻底被蛇群覆盖了，亮晶晶的细鳞在月光下像一条流动的河，把任何试图靠近的东西都挡在了下面。
这时候我身后的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树枝折断的声响。沉重的、有节奏的脚步声，像什么东西正一步一步地踩过落叶和枯枝朝我这边走来。我猛地回头，斗篷的兜帽从我肩上滑落下去，我看见两道黄黑相间的身影从林缘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两只虎。一左一右，身形硕大，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厚实又油亮的光泽。它们的步伐很稳，慢悠悠的，像饭后散步似的踱到我身边。左边那只偏头看了我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夜里亮得像两盏小灯，微微低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右边那只走到我左侧两步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尾巴尖慢慢扫了一下地面，然后蹲坐下去，像一尊活着的石狮子。
我站在它们中间，左手边是蹲坐下来的那只，右手边是站着的、比我肩头还高的那只。它们的呼吸声低低的，带着一种温厚的、从胸腔深处传出来的震颤，在夜风里像两座安静的小山。我伸出一只手，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右边那只虎的肩背。皮毛很厚，底下的肌肉温热又有力，我的指尖陷进去了一小层，它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了。
我放下心来，又扭头看了左边蹲着的那只。它的脸离我大概只有两尺，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尾巴尖还在慢悠悠地扫地面，看着比刚才那只更懒散一些。我弯腰凑近了小声跟它说：……你们好可爱呀……可以给我摸摸吗——它当然没有回答我，只是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虎口张开的瞬间我看见里面那排整整齐齐的尖牙，白森森的，在月光下一排亮过去。然后它又把嘴闭上了，继续眯着眼蹲在那儿，像一块会呼吸的大石头，尾巴尖又扫了一下我的脚踝，痒得我缩了一下脚。我低头瞪了它一眼，它表情纹丝不动，和没发生过一样。
我直起身来，重新看向崖下的方向。崖壁上已经没有新的黑影往上爬了，那条路径上此刻挂满了暗色的轮廓和反光的细鳞，像一堵用蛇和阴影砌起来的墙。谷底的方向，那道风衣的身影还在快速移动，已经快要到崖壁根部了。我看见他抬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隔得远，可他的脚步好像顿了那么一瞬，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意外的东西....两只大猫一左一右蹲我边上，夜风吹着我斗篷，这画面确实和他下去之前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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