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趴在陈诺背上，白着脸抬头看了一眼崖顶的方向，忍不住低声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虚弱和无奈。他又往崖上扫了一眼，那一眼里担忧藏得很浅，可他的脸色实在太白了，什么都藏不住。
谢雨晨贴了过来，手里的龙纹棍还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声音压得很低：瞎子，怎么办？
黑瞎子收回目光，低头时嘴角居然弯了....那笑容是幸灾乐祸和一点坏心眼混在一起的，在他那张灰白的脸上显得格外不合时宜。他偏头看向谢雨晨，声音又轻又蔫地飘出去：嘿嘿……花儿爷，你应该担心的是……那些人，能不能留全尸。
谢雨晨没理他这句风凉话，龙纹棍猛地一挑，拨开了一枚从暗处飞来的暗器，同时皱眉抬头，往崖顶那个快要被夜色吞没的小小身影看了一眼。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山谷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吼....吼...
低沉浑厚，像是从很深的喉咙里滚出来的，从谷地的不同方向此起彼伏地升起来。紧接着是另一种尖锐一些的拉长的呜咽....嗷呜....嗷呜...像狼群在彼此呼应。第三层声音从更低的地方渗上来，细碎又密集的嘶嘶....嘶嘶.....像无数细鳞在地面上摩擦。最后一个声音从脚底下的石缝和泥土深处泛上来.....吱吱……吱吱……，细密又急促，像一整片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地底下往上翻涌。
啊....你们看....队伍里有人猛地惊呼出声，指着地面，好多老鼠！还有蛇....
月光照亮了谷底的地面。那些碎石和落叶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了密密麻麻的暗色小点，从石缝里、从草根底下、从倒伏的枯木底下钻出来，像一层活的、会移动的地毯在朝着战场中央蔓延。蛇信子在空中细碎地颤动着，黑黢黢的脊背在月光下泛着水光；老鼠成群结队地挤在一起爬过碎石和血迹，碰到什么就停一下，然后继续往前涌。更远处的林缘，一双双发亮的眼睛正在黑暗里浮出来，绿色和琥珀色交替闪烁着，缓慢而确定地收拢着包围圈。
一个正在与陈家护卫缠斗的黑影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一只灰狼直接扑上了他的后背，咬住了后颈把他整个人拖翻在地。那人的身体重重砸在碎石上，闷响过后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没等他彻底断气，黑暗中涌出的老鼠已经俯身开始啃食，骨骼碎裂的声响混在夜风里比任何刀刃碰撞都更叫人毛骨悚然。
血色在月光下蔓延开来，浸透了落叶和碎石。那片被鲜血染红的碎叶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妖异的绯红色，像一整面被泼了朱砂的土地。
谢雨晨的龙纹棍瞬间收紧了握姿，他侧身往陈诺身边贴近了几分，用后背挡住了黑瞎子外侧的方向，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正在谷地中央翻涌的暗色活潮。可那些野兽....狼群、蛇群、鼠群....越过他们脚边的时候，仿佛有选择地绕开了。它们从陈家和解家护卫的脚边流过，却直直冲向那些黑衣人的方向。一个试图后退的黑影被蛇缠住了脚踝，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就被几只暗处的狼扑上来按住了四肢，惨叫声在谷壁之间反弹了好几次才慢慢低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声响。
陈家和解家的护卫们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野兽绕过他们冲向敌人。有人试着往前探了一步，脚边的蛇群自动分开了几寸的距离让他过去，等他走远之后又合拢了。
众人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浓。只有陈诺没有转头。他背上的黑瞎子趴在他肩头，嘴角那个幸灾乐祸的弧度还在，已经被血丝和疲惫镀上了一层更加苍白的底色。陈诺感觉到背上的人在缓慢地往一侧滑下去，他调整了一下背的姿势把人往上颠了颠，余光扫见黑瞎子垂着的那只右手指尖还在往下滴着灰褐色的液体，滴在他腰侧的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黑瞎子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薄又轻：走……向出口……
陈诺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碎石地和正在缓缓退去的外围暗影，开口的声音沉稳利落，像一把入了鞘的刀拍了一下桌沿：撤离。
陈家护卫立刻收拢阵型，把中间的保护圈又缩小了一圈。谢雨晨退到了陈诺左侧半步的位置，龙纹棍横在胸前，替两人挡着那个方向的间隙。他的目光往崖顶快速扫了一下，又收回来，没有多问，没有多停，跟着整队人的节奏一起往谷口的方向退去。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谷底那片被血浸透的落叶上，绯红一片，安静得像一幅刚刚画完还没有干透的画。远处的兽吼声还在继续，低沉绵长地回荡着，把整座山谷的夜封成了一口再也关不上的钟。
崖上，夜风把我的斗篷吹得紧紧裹在身上又松开，猎猎的声响灌满了耳朵。我看见那些黑影正顺着崖壁的斜面向我这边攀爬，无声无息的，像一群贴在岩石上慢慢蠕动的暗色潮水。为首的那个已经上了半程，月光照着他脸上那道被碎石刮出的白痕，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冰冷、空洞，像看一件需要被处理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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