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你说我夫人私通外贼，证据何在？”谢行川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伐之气。
林远被这股气势逼得退后半步，但他想到与京城那位的许诺，随即强撑着胆子，指着沈念身后那几箱刚缴获的火器，厉声道：“这些火器便是铁证！乌尔罕王子诚心求和，却在与你们会面后离奇惨死。沈念，你为了立功，不惜破坏两国邦交，简直是祸国殃民的妖女！来人，将这箱逆物查封，沈氏打入水牢待审！”
“和谈使者？”沈念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她翻身下马，每走一步，那双鹿皮短靴就陷进积雪里发出清脆的嘎吱声。她虽然清瘦，此时散发出的气场却让周围的士兵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林大人，你口中那位‘诚心求和’的乌尔罕，就在几日前，正试图用这些东西，将整个昆仑关化为废墟。而你——在这关口封路，究竟是为了替盟友讨公道，还是为了掩盖你主子私通蛮夷的丑闻？”
“一派胡言！给我拿下！”林远恼羞成勇，挥手示意身后的亲兵上前。
守关的将领张统领乃是谢行川的老部下，此时却显得极度为难。朝廷的令箭在前，若是不从，便是谋反；可若动了沈念，谢将军那把斩马刀，绝不会认人。
“张统领，你想看证据，我便给你证据。”沈念没有理会林远的叫嚣，她径直走到那口沉重的铁皮箱前，猛地掀开了盖子。
“哗啦”一声，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入箱中。只见一颗颗金灿灿的小球堆叠在一起，表面刻满了诡异的西域符文，看起来像是贡品珍玩。
林远得意地冷笑：“这就是证据！这不是金球是什么？你们截留贡品，其罪当诛！”
“是吗？”沈念清澈的双瞳中闪过一丝怜悯。她从怀中取出一根特制的长银针，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避开球心，极其精准地刺入其中一个小球的缝隙，随后轻轻一挑。
一缕诡异的紫烟腾起，随即，那小球内部竟发出了细微的、像虫子啃食般的刺耳声。
“林大人若是不信，大可拿一颗回去把玩。”沈念将那颗还在嘶嘶作响的金球递到林远面前，吓得这位大人连滚带爬地摔在雪地里，“这是蛮夷的‘磷火噬魂雷’，一旦遇热或撞击，其威能足以让方圆百丈寸草不生。林大人，你确定要查收这箱‘贡品’？”
周围的士兵们闻言，无不面色大变，本能地后退了数步。
沈念并没有停手。她从袖中甩出一叠带血的信笺，直接掷在林远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这是从乌尔罕的副官身上搜出来的。上面写着，只要炸毁昆仑关，西北门户大开，蛮夷便可长驱直入，直捣京城。而这关口之内，会有内贼以‘巡查’为名，接应蛮夷火器入城。”
“信笺上的私章，林大人应该不陌生吧？林氏漕运的火漆，连水都泡不化。”
一旁的谢行川冷哼一声，手中长刀“铮”然出鞘，刀尖直抵林远的咽喉：“林大人，这谋逆的罪名，你林家担得起吗？”
林远捡起信笺，看清上面的私章后，双手剧烈颤抖起来，冷汗顺着鬓角流下，瞬间便结成了冰碴。
沈念转过身，面向那些面带愤慨的守关将士，声音清亮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众位将士！我沈念虽是女子，但也知道这昆仑关是北境的脊梁！在神殿里，是我用这双手缝补了你们同袍的伤口，救回了无数条性命；在昆仑雪原上，是镇北将军谢行川护住了你们的身后！今日，若有人想借着朝廷的名义放虎归山，甚至要拿你们的性命去填那滔天的权欲，我沈念，绝不答应！”
“誓死效忠将军！守护昆仑关！”
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那是常年驻守边关的老卒，他们比谁都清楚，如果没有沈念那神奇的医术，前天那场突袭，他们的兄弟至少有一半要死在毒箭之下。
呼喊声像巨浪一般蔓延，震碎了天边沉重的云层。原本犹豫不决的守关士兵齐刷刷地调转枪头，冷森森的矛头对准了林远和他带来的那些京城巡查兵。
林远见大势已去，连滚带爬地钻进马车，在一片唾弃声中狼狈逃离。他知道，这封信若是传回京城，林家必定伤筋动骨，但他现在只想活命。
危机暂时解除，但沈念的心并没有放下。她顾不得拍掉狐裘上的落雪，快步走到一名满身血污、刚刚拼死突围归来的谢家暗卫面前。
“蔺先生呢？”她急促地问道。
那暗卫单膝跪地，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被血浸透的绢布：“夫人……蔺先生在苗疆边界遭遇埋伏，这是他留给您的……咳咳……”
沈念接过血书，字迹凌乱不堪，有些地方甚至因为过度的力道而划破了绢布，显然是在极度仓促且痛苦的情况下写就。她并未急着去看那些断断续续的字词，而是微微闭目，鼻翼轻煽。
作为沈氏传人，她的嗅觉敏锐如狐。
血腥味中，混合着一股极淡、极甜的气息。那味道像极了盛夏里腐烂到极致的桃花，甜得让人发腻，却又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活物的腥气。
“是子母蛊。”沈念猛地睁开眼，瞳孔缩成了一个危险的点。
“夫人，您说什么？”谢行川大步走过来，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在求救，也在用自己的命给我们引路。”沈念紧紧攥住血书。这种气味，她在沈氏失落医典的残卷中见过记载。母蛊在施蛊人手中，子蛊入体，中蛊者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也会像牵线木偶一样被操纵，直到血肉枯竭。
而这种气味出现在血书中，说明蔺昭庭在写信时，子蛊已经钻入了他的心脉。
“气味指着哪个方向？”谢行川没有废话，他的手依然稳稳地按在沈念肩上，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沈念抬头，望向关口外那延绵不绝、逐渐消失在南方迷雾中的群山。那里不再是纯净的冰雪，而是潮湿、阴冷、布满毒瘴的西南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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