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无边无际的下沉,而是变成了一种粘稠、疲惫的、带着无数细碎回响的悬浮。
秦阳的意识漂浮在这片疲惫的黑暗中,胸口“四象星核”缓慢而沉重地旋转着,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清晰的、遍布全身的钝痛,却也带来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维系着生机的暖流。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锻打、刚刚淬火、还带着滚烫余温和无数裂痕的铁胚,被扔在冰冷的地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念头都显得奢侈。
但这一次,昏迷不再彻底。那些沉重的、属于伊瑟拉的传承碎片,那些塞纳里奥最后回归自然的悲伤余韵,那些与木杖连接、与大地共鸣的奇异感知,以及木杖最后爆发、翠绿光晕绽放、晶屑凝结的一幕幕……并未完全沉入意识深处,而是如同漂浮在黑暗水面的光影碎片,随着“星核”的每一次沉重搏动,若隐若现。
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外界。
感觉到自己身体被玛法里奥之根小心地抱着,她急促的心跳和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呼吸就在耳边。感觉到手中依然紧握着的那根木杖,杖身冰凉,但顶端那点米粒大小的、沉寂的翠绿晶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混合了复杂记忆与守护回响的冰凉触感,如同一个沉默的锚,将他从彻底沉沦的边缘拉住。
感觉到周围,那由木杖最后“回响”激发出的、柔和的、充满生机的翠绿“光晕”,正在如同退潮般,缓慢而坚定地……消散、黯淡。
“光晕”之外,那令人心悸的、粘稠冰冷的侵蚀气息,那充满恶意的、低沉的“嗡嗡”声,以及无数梦魇阴影无声的、贪婪的嘶鸣,再次变得清晰,如同重新合拢的、充满毒瘴的沼泽,缓慢地、但无可阻挡地,朝着这最后一点脆弱的、即将熄灭的光明之地,重新围拢、压迫而来。
木杖的回响,只是短暂的绽放,无法持久。它清理出了一小片暂时的净土,却也耗尽了自身最后一点本源的回声。现在,庇护正在消失。
“光晕”的范围,从直径十米,迅速收缩到七八米,再到五六米……光芒越来越黯淡,边缘不断被外围涌来的灰暗侵蚀气息“舔舐”、吞噬。
“它们……又围上来了……” 伊瑟莉安沙哑的声音带着绝望的疲惫,她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抖,身上满是细小的伤口和阴影侵蚀留下的黑色痕迹。
塔尔丹刚刚被玛法里奥之根用最后一点治疗能量勉强唤醒,脸色惨金,靠着半截断裂的根须残骸,几乎无法站立,只能勉强维持着一个最小范围的、薄如蝉翼的星光护盾,罩住自己和附近昏迷的巨木、石皮。两位熊形态德鲁伊伤势极重,暗影侵蚀深入体内,虽然还活着,但已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只能发出痛苦的、低沉的喘息。
范达尔是唯一还能勉强站立、保持一些战斗力的人。他赤红的须发黯淡无光,脸上、身上布满了灼伤和阴影抓痕,原本炽烈如烈日的火焰,此刻只剩下体表一层稀薄、明灭不定的暗红色余烬。他拄着自己的战斧,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光晕”外那重新变得浓郁、蠕动的黑暗,眼中燃烧的不再是熊熊战意,而是一种近乎野兽濒死的、最后的凶悍与不甘。
“塞纳里奥的木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吗……” 他声音嘶哑,看着秦阳手中那根顶端宝石彻底黯淡、只余一点微小晶屑的木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悲怆。老朋友的最后遗泽,终究也到了尽头。
玛法里奥之根紧紧抱着秦阳,她能感觉到怀中身体那微弱但平稳的心跳,也能感觉到秦阳手中木杖传来的、那股奇异的、沉默的冰凉。她抬头看向“光晕”外,阴影正在重新汇聚,冰冷的气息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黯淡的光晕边缘,刺激着她的皮肤。治疗能量早已枯竭,她自己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死亡的冰冷触手,再次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而且,比之前更加紧窒,更加……无可逃避。
头顶,那道巨大的灰白裂痕,依旧静静地悬浮,其内部那对漠然的“眼睛”,似乎从木杖最后“回响”的评估中暂时脱离,重新将冰冷的、纯粹的、如同看待实验样本或即将收割的作物的“注视”,投向了下方这片最后的、即将熄灭的光点。
“木杖本源回响……消散……”
“目标(秦阳)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能量核心(四象星核)结构异常,状态未知……”
“残余抵抗单位……战力归零……”
“伊瑟拉生命波动……持续衰减,已接近不可逆崩溃临界点……”
“计算:清除最后障碍……回收‘钥匙’(秦阳)与‘印记’(钥石)……最佳时机……就是现在……”
冰冷的意念,不再有“观测”或“评估”的犹豫,只剩下纯粹的执行指令。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意念,那道巨大的灰白裂痕,其边缘原本稳定闪烁的细微闪电,骤然变得密集、狂暴!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集中”、甚至隐隐带着一种“收网”般精准意味的、冰冷的、灰白色的能量,如同从裂痕中伸出的、无形的、巨大的、由纯粹“虚无”构成的“手掌”或“触须”,开始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朝着下方秦阳所在的位置,笼罩、抓握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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