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村宁次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嗯，今后注意分寸。明白吗？”
“哈伊！”沼田多稼藏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不敢再多说半句。
沼田多稼藏感激地望了冈村宁次一眼。他不是笨人，自然听出了司令官话语中那份回护之意。
但一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十一军在1044军手上接连吃瘪，空战损失惨重，野炮联队还没发挥作用就被炸成了废铁，地面部队几次试探性进攻都被打了回来……他的心里就充满了不甘。
这种不甘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冈村宁次看出了他眼中的不甘，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几分劝慰的意思说道：“沼田君，你也不必过于沮丧。1044军是支那军队里极为特殊的一支部队，对他们的判断不能套用常理。这些日子我们吃的亏，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们对这支部队的了解太少了。但这种情况很快就会改变，我们不仅要依靠强大的军力来碾碎他们的防线，还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们的情报机关已经派出了一支精干的小分队，他们绕过了支那人的外围警戒，成功潜伏到了枣阳附近。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他们就会采取行动，从肉体上消灭那位支那将军。只要顾修远一死，1044军群龙无首，荡平武汉便指日可待了！”
说到这里，冈村宁次的声音情不自禁地变得高亢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令他夜不能寐的对手倒下的场景。
沼田多稼藏闻言，精神也为之一振，但随即又想起另一件事，赶紧汇报道：“司令官阁下，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报告。大本营从本土调拨给我们的补充兵员，乘坐的运输船队已经于昨日抵达了吴淞口，目前正在溯江西进。按照航行速度推算，预计明天傍晚即可到达九江。卸船后直接由铁路转运至武昌，大约三天后就能补充到各部队了。”
“哦？补充兵已经到了长江口？”冈村宁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很好。这批补充兵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尤其是那些有经验的士官和老兵，是我们恢复战斗力的骨干。他们的安全问题，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长江航线虽然在我军控制之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支那人的游击队和潜艇活动日益频繁，不得不防。”
沼田多稼藏立刻挺起胸膛，信心十足地保证道：“司令官阁下请放心，长江上的安全绝对没有问题。海军方面对此也非常重视，混编舰队专门派出了四艘驱逐舰呈菱形编队护卫在运输船队周围，任何试图接近船队的不明船只都会遭到警告性射击。”
冈村宁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样我就放心了。海陆军这次总算没有互相扯后腿。”
与此同时，长江下游的江面上，一支由三艘运输船和四艘驱逐舰组成的船队正在逆流而上。
这三艘运输船都是标准的一等输送舰，排水量在三千吨左右，全长约一百米，船体漆成灰蓝色，吃水线以下的部分被江水浸得发黑。
船身中部矗立着一根粗壮的烟囱，正向外吐出袅袅的黑烟。甲板上堆满了绑着防水布的货物和弹药箱，用粗麻绳牢牢固定在系缆桩上。
船舷两侧悬挂着几艘救生艇，随着船身的摇晃轻轻摆动着。船艉处飘扬着一面不大的海军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这种运输船原本是按照商船的标准建造的，战时被军方征用后，只在甲板上加装了两门二十五毫米高射炮作为防空火力，整体结构并不坚固，航速也不算快，但胜在载货量大，一次能运送上千名士兵和数百吨物资。
在其中一艘名为“春日丸”的运输船上，底层船舱里的空气浑浊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昏暗的灯光下，密密麻麻的铺位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排列着，上下三层，每一层之间的间距小得连翻身都困难。
每一个铺位上都躺着一个或坐着一个穿着草黄色军服的士兵，有人在大声打鼾，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呆呆地望着头顶低矮的天花板发呆。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脚臭味、烟草味和船舱底部的机油味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息，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角落里还有几个士兵围在一起赌纸牌，吆喝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给这沉闷的船舱增添了几分喧闹。
一名年轻的二等兵山本太郎，在铺位上翻来覆去了半天，终于受不了了。他是一个来自秋田县的农家子弟，三个月前才被征召入伍，连枪都还没打熟就被塞上了这艘船。
他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横七竖八伸出来的腿脚，穿过拥挤的过道，朝着船尾的厕所走去。
过道两旁堆满了士兵的个人行李和杂物，他不得不侧着身子才能通过。
经过那几个赌牌的士兵身边时，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喂，山本，要不要来一把？”
山本太郎摆了摆手：“不了，我去透透气。”
“透气？”那人嗤笑了一声，“厕所里能有啥气好透的？氨气味儿吧！”
山本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他走过几个淋浴间——说是淋浴间，其实就是几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天花板上挂着几个漏水的水龙头，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污水。
他推开最里面那扇门，走进了厕所。
厕所里的环境比船舱好不到哪里去。一条长长的铸铁排污槽贯穿整个房间，上面架着十几个开口的木板圈，算是“马桶”。
脚下的木板湿漉漉的，踩上去吱呀作响。山本太郎找了一个空位，在湿漉漉的、带着海水潮气的开口木板圈上坐了下来。
等他坐下来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带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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