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染坊巷的秋意总裹着草木的余温，晾架上最后一批枫红布刚收进箱，温柠就被沈砚拽着往巷口走——他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周老板凌晨送来的消息，字迹还带着几分急切：“邻县青山村的支书托人带话，想请咱们去教留守妇女草木染，说能帮她们在家门口挣点钱。”
温柠刚踏出门，就撞见背着书包跑过来的阿妹，她手里举着张区里发的奖状，羊角辫上还别着朵干制的野菊：“温柠姐！我的‘非遗手抄报’拿了区一等奖！老师说要把稿子送去市里参赛，还要我去给其他学校的同学讲染坊巷的故事呢！”奖状上的油墨还没干透，画着的染坊晾架旁，挤满了举着染布的孩子。
三人正围着奖状说话，巷口忽然停下辆印着“省美术馆”字样的面包车，下来个穿米白衬衫的年轻人，手里抱着本厚厚的画册：“我是美术馆展览部的小林，之前看了你们的染布纪录片，想请你们办场‘草木染与生活’的小型展，还要同步做‘老手艺口述史’，把王婆婆她们讲的染坊故事也放进展里。”
小林翻开画册，里面夹着张展厅平面图，弧形展墙上标注着“染布悬挂区”，中央位置留着块空白：“这里想设个体验区，让来观展的人试试植物拓印，亲手做块小布贴——现在城里年轻人就喜欢这种能‘上手’的非遗活动。”温柠看着图上的标注，忽然想起半年前苏曼说的“老手艺会被淘汰”，可现在，有人把这些染布、这些故事当成了值得珍视的东西。
当天下午，温柠和沈砚就跟着村支书去了青山村。车子刚开进村口，就看见晒谷场上堆着金灿灿的玉米，几个妇女坐在场边纳鞋底，看到他们来，都放下手里的活围过来。“咱们村的女人手巧，就是没个挣钱的路子。”村支书搓着手，指着不远处的土坯房，“那几间空房都收拾好了，要是能教她们染布，真是帮了大忙了！”
温柠从包里拿出染好的布样——靛蓝的围裙布、浅粉的手帕布、带着波斯菊印的书包布，在晒谷场上铺展开，像撒了把彩色的阳光。“咱们先从简单的植物拓印学起，不用复杂的染锅，采些地里的野花野草就能做。”她拿起朵刚摘的野菊，放在白布上，用木槌轻轻敲打，花瓣的黄色慢慢渗进布丝里，“这样染出来的布，能做围裙、做围巾，也能缝进孩子的书包里，城里人就喜欢这种带着自然味儿的东西。”
李婶第一个拿起木槌，她的手因为常年干农活有些粗糙，却把木槌握得稳稳的：“我家地里种了半亩波斯菊，染出来肯定好看！我闺女在城里打工，要是能给她染块布做围巾，她肯定高兴！”王嫂也凑过来，手里还抱着刚织好的毛衣：“我想把染好的布缝在毛衣上，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晒谷场上的笑声渐渐多起来，沈砚在一旁帮着分发白布和木槌，阳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也落在刚印上花纹的白布上，暖得让人心里发甜。
从青山村回来，两人又去了城里的美术馆。展厅的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小林正和工人一起挂展架：“咱们把老染锅、竹晾架都摆进来，再放台老收音机，循环播放王婆婆讲的‘苏老爷子熬染料’的故事，让来观展的人像走进染坊巷一样。”他指着展厅角落的桌子，“这里放些干花和白布，来的人都能亲手做块小布贴，做完能带走当纪念。”
温柠摸着展架上的木纹，忽然想起刚回染坊巷时的样子——那时染坊冷冷清清，只有她一个人守着染锅，而现在，染布不仅走进了美术馆，还能帮到青山村的妇女，甚至能让城里的孩子知道“草木染”是什么。正愣神间，手机响了，是苏玉从国外打来的视频电话：“温柠！我联系了海外的公益组织，他们愿意捐些染材和工具，还能帮青山村的妇女把染好的布通过海外义卖卖出去！这样她们既能学手艺，又能有收入，多好啊！”屏幕里，苏玉身后的染坊里，几个金发碧眼的学徒正围着陶锅煮染料，手里还拿着温柠之前寄去的布样。
挂了电话，沈砚拉着温柠去了街角的书店。书架上摆着本刚上架的《非遗手作图鉴》，封面上印着块靛蓝布，布上绣着小小的染坊巷，翻开书页，里面还夹着张枫红布样，标注着“苏氏草木染·枫香染法”。“你看，咱们的故事，以后也能被更多人看到了。”沈砚拿起书，指尖轻轻划过布样，眼里满是笑意。
傍晚回到染坊巷，周老板已经在老李家的空房子里忙开了——工人正在刷墙，墙面刷成了浅米色，窗户上挂着阿妹染的浅粉布帘。“咱们把这里改造成‘染艺小站’，让张婶帮忙看顾，平时卖些染布和布贴画小物件，你们去青山村或者美术馆的时候，染坊巷也能有个‘落脚点’。”周老板指着墙角，“这里放台旧缝纫机，有人想把染布做成衣服，也能帮着改改尺寸，再摆张桌子卖菊花茶，来买布的人能歇歇脚。”
阿妹抱着刚画好的新手抄报跑进来，上面除了染坊巷的晾架，还画了青山村的晒谷场和美术馆的展厅：“老师说，这张手抄报能跟染布一起在美术馆展出！我还要在旁边写段话，告诉大家草木染能帮到村里的阿姨们！”她把手抄报贴在刚刷好的墙上，浅粉的布帘被风吹起，轻轻蹭过纸面，像在跟这些新的故事打招呼。
温柠靠在门框上，看着巷里的夕阳——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染坊的晾架上，也落在“染艺小站”的新墙面上。她忽然明白，之前总想着“守着染坊”，其实是把“传承”看得太窄了。草木染从来不是困在染坊里的手艺，它可以走进美术馆，走进乡村的晒谷场，走进陌生人的书包和围巾里，甚至能跨过重洋，连接起不同国家的人。
就像这染坊巷的风，不会只绕着晾架转，它会吹向巷外的世界，把草木的香味、染布的颜色、老人们的故事，都带得远些，再远些。而她和沈砚，还有阿妹、苏玉、陈砚之，还有染坊巷的街坊们，会一直跟着这风，把新的故事，慢慢写下去——不是只写染布，而是写染布如何让生活变得更暖，让更多人找到属于自己的“小确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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