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到了被子边缘露出来的一小截手臂——白皙的,纤细的,手腕处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浅浅的粉色,那只手正搭在柏时岸的腰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睡梦中也要抓住什么才肯安心。
女编导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什么都看到了。
她不应该看到这些。
她完了。
柏时岸的眼睛终于聚焦了。
他偏过头,看向门口那条门缝后面那张石化了的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慌张,没有恼怒,甚至没有任何“被看到了”的意识。
他只是用那种刚睡醒的低哑嗓音,平静地、理所当然地说了两个字:
“进来。”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关门”,像是一个被下属打扰了午休的CEO在办公室里说“请进”,而不是一个脖子上全是吻痕、怀里还搂着一个人的电竞选手在被工作人员撞见时说出来的话。
女编导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的理智告诉她“快把门关上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可她的身体完全不听从理智的指令,就那么直直地杵在门口,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看起来还算完整,内里已经全焦了。
柏时岸见她没有动,微微皱了皱眉——那个皱眉的幅度很小,可落在女编导眼里,就像是一座冰山在她面前裂开了一道缝,随时可能崩塌。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腿,机械地、僵硬地、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迈过了那道门槛,走进了房间。
她身后的摄像师跟着进来了。
灯光师跟着进来了。
录音师跟着进来了。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经历了同样的过程:
先是看到了柏时岸,然后是柏时岸脖子上的痕迹,然后是柏时岸怀里隆起的那团被子,然后是被子边缘露出来的头发和手臂——然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成了同一种:震惊、茫然、以及一种“我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深刻自我怀疑。
房间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柏时岸靠在床头,表情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被人撞见私密场景的人。
他甚至没有试图拉高领口去遮那些痕迹,也没有把被子往上拽一拽去盖住身边的人。
他就那么坦然地、毫无遮掩地坐在那里,仿佛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窝在他身侧的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下。
呼吸均匀而绵长,蜷在他腰侧的手指安安静静地搭着,整个人的状态松弛得像是早就习惯了在柏时岸的床上被各种人围观——或者,更可能的是,她根本没醒。
或者醒了但懒得睁眼。
女编导深吸了不知道第几口气,终于让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那声音听起来不太像她自己的,更像是某个平行宇宙里的她在替她完成这项工作:
“柏、柏队……那个……垃圾话录制……您看……现在方便吗?”
柏时岸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低头看了一眼窝在自己身侧的人,目光在那些散落在枕头上的柔软发丝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伸出手,用指背轻轻地、极轻地蹭了蹭那一片露在被子外面的脸颊。
那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像是呼吸的一部分,自然到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正在观看某种不应该被外人看到的、极其私密的、属于两个人之间的仪式。
然后他收回手,重新看向工作人员,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
“等一下,他还没醒。”
他说“他”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更柔软的、带着某种纵容和宠溺的表情变化,那种变化落在那张冷淡的脸上,像是一束光照进了深海,所有沉在底部的、被黑暗包裹了很久的东西,都在这束光里显露出了柔软的、温暖的、让人心脏发疼的轮廓。
女编导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她稳住了,用尽了职业生涯所有的专业素养稳住了。
可她稳不住自己的心跳——那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快得她觉得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她胸腔里那面鼓正在被疯狂敲打。
不是心动。
是震惊。
是那种“我见证了历史”的、肾上腺素飙升的、大脑皮层被剧烈刺激的生理反应。
柏时岸等了一会儿,低头又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被子动了动,那团柔软的弧度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一个含混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了出来:
“……谁啊?”
那声音是雌雄莫辨的,灵动的,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和软糯,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太妃糖,又甜又黏,拉出长长的丝,缠缠绕绕地裹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女编导手里的文件夹终于掉了。
乐忆春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那个画面如果被拍下来发到网上,服务器会在三秒之内崩溃。
不是夸张,是陈述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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