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主动靠近过。
不是不敢,是怕。
怕自己一靠近就会失控,怕自己那张永远冷淡自持的脸会在谈忆春面前碎成渣,怕自己那些阴暗的、疯狂的、恨不得将那个人揉进骨血里的念头会暴露得一干二净。
所以他只是远远地看着。
在论坛上收集谈忆春的每一张照片,偷偷存进手机里那个加密的相册,深夜一个人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地看。
在食堂远远地坐在谈忆春斜后方的位置,假装低头吃饭,实则在余光里描摹那个人的每一个动作。
在林荫道上故意放慢脚步,目送那道身影从视野里消失,然后站在原地回味那股残留在空气中的桃花香,回味很久很久。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了。
远远地看着,默默地喜欢着,不打扰,不靠近,不奢求。
他以为他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今天。
直到那个人从梧桐树影里向他走来,浅杏色的针织衫松松地套在身上,桃花粉的发尾被风拂动,那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在斑驳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像一场他做了无数遍却从未敢说出口的梦。
直到那个人抬起那双淡漠的琥珀色眼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麻烦你让一下”,声音清清淡淡地落在他心口上,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才知道,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只是远远地看着。
他想要那个人看他。
不是那种看路人的、漫不经心的、隔着玻璃一样的目光。
他要谈忆春认真地看他,要那双眼睛里映出自己的影子,要那个人记住他的脸、记住他的名字、记住他的声音、记住他的所有。
他要谈忆春眼里只有他。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荆棘般缠绕着五脏六腑,每呼吸一下都在疼。
所以他才不管什么“没有人能接近校宠”的传言。
所以他才不管自己会不会像那些被拒绝的人一样丢脸。
所以他才会在看到那条“求书”帖子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手指颤抖着打出那行字,然后几乎是飞一样地赶过来。
他要见谈忆春。
现在,立刻,马上。
东区四号楼门口,谈忆春还站在那里。
夕阳将整栋楼染成了暖橘色,光从西边斜斜地打过来,将那个少年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依然穿着那件浅杏色的薄针织衫,依然抱着那本深蓝色的外文诗集,依然垂着眼睫,像一朵开在暮色里的桃花,安静地、矜持地、疏离地绽放着。
骆时岸远远地就看到了他。
然后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太美了。
美到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夕阳的光落在谈忆春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桃花粉的发尾在光线里几乎透明,那双垂着的眼睛睫毛又长又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骆时岸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速度放慢。
不能跑。
不能显得太急切。
不能一上来就把人吓跑。
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那点微弱的疼痛来压制自己快要溢出胸腔的心跳。
然后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正常一些,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呼吸看起来正常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自己的耳朵一定红透了。
谈忆春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远到近,从快到慢,最后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有抬头。
书页被风翻动了一下,他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封面。
“同学。”
骆时岸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像是在竭力维持某种镇定。
谈忆春这才慢慢抬起眼。
琥珀色的眸子在夕阳里显得格外透亮,像是两颗被打磨光滑的宝石,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
他看向骆时岸的目光是淡淡的、漫不经心的,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尽管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这张脸他在天上看过了无数次,在人间也偷偷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你是论坛上那个人?”谈忆春问。
声音清清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骆时岸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又觉得自己太傻了,赶紧开口补了一句:“对,我下午在那条路上,看到你的书掉了……我没看清是什么书,就是隐约记得有个影子掉在地上。”
他说完就想咬自己舌头。
什么叫做“有个影子掉在地上”?他骆时岸什么时候说话这么语无伦次过?
谈忆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垂下眼睫的瞬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是错觉,连骆时岸那双一刻都舍不得从他脸上移开的眼睛都没能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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