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身侧一角掠过转瞬即逝的微光,是枪口反光!
他反应极致迅速,猛地侧身偏头。
下一瞬,子弹破膛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擦着他耳廓飞过。
“Lucky!卧倒!”
几乎是话音落地,第二枚子弹紧随而至。弹道角度更低,滚烫的枪口火光擦过夜色,堪堪掠过Lucky的眉心,险之又险。
半人高的石质摆件被子弹余波击中,发出沉闷厚重的碎裂声,碎石飞溅,狠狠砸在脚边,扬起漫天尘土。细碎沙土簌簌落下,薄薄覆在半步之外的衣料上。
夜色阴影里,一道深棕裤脚微微晃动。
Fort弯腰看着脚边斑驳狼藉,看着浮土中浸染的暗红血迹,眉头紧蹙,心底满是烦躁。
“真是不小心。”
他低声轻啧,眼底透着不耐。刚入手不久的新衣,不过一场突袭,便彻底沾染污渍血迹,又要彻底作废。
他抬眼望向院门口,伸手掀开层层猩红丝绒包裹的外罩。
一尊鎏金精工落地钟表赫然映入眼帘,与门口招财瑞兽并排而立,气派华贵。
钟体复刻欧式宫殿形制,层层叠叠、棱角规整,顶端收束成锋利三角,像一座极尽奢华、却困锁人心的金色囚笼。通体鎏金锻造,工艺繁复极致,即便夜色暗沉,依旧流光熠熠,在黑暗中兀自生辉。
可Fort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顶端指针之上。
整座金钟底座稳固,唯独纤细的秒针微微震颤、摇摇欲坠,尖端鎏金震落细碎金屑,残缺一角,狼狈刺眼。
他眉心狠狠一跳,低声自语:“这么寸?不过一点冲击,竟能震裂金钟一角。”
寻常冲击绝不可能撼动这重金浇筑的钟体。
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暗杀,远比看上去更加凶险、更加蓄谋已久。
“罢了,些许磕碰而已,无伤大雅。”Fort低声自语,心底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只盼着尽快归家,方能彻底安心。
路旁货车的车灯来回闪烁,光亮映在鎏金钟表残缺的边角上,裂痕与完好的金面形成刺眼的反差。长久凝视之下,那处缺口竟像是化作一道幽深暗渠,蜿蜒着通向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深渊之内,是浓得化不开的纯粹墨色。忽然一双大手猛地从黑暗中探出,径直向下,在即将触到地面的瞬间骤然发力,牢牢拽住一件沉重物件,连同周遭的暗流一并拖入暗处。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夹杂着压抑的痛哼与零星枪响,渐渐消融在夜色里。浓重的血腥味钻入Peat鼻腔,混沌的神智瞬间清醒过来。
他的目光一点点变得锐利如刀,彻底适应了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眼底泛起细碎的冷光,如同暗夜中游弋的猫瞳,在黑暗里漾开一抹异芒,将周遭层层阴霾尽数驱散。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道带着哽咽的稚嫩声响轻轻响起:“爸爸……你受伤了。”
“嘘。”
Peat的语气严肃,却又刻意放柔了声调,短短一个字,竭力将安抚与叮嘱传递给身旁的孩子。
方才收到消息,得知Lucky擅自闯入了枪械训练室,Peat当即心头一紧。这间密室他已有半年未曾踏足。除却年少时被父亲强行送入磨砺,往后若非必要特训,他向来避之不及。
整间屋子暗藏杀机,各式射程、型号的枪械被巧妙安置在视野盲区与极致黑暗之中。格局沿用祖辈流传下来的战场思路打造,俨然一座人间地狱。唯有躲过所有流弹、逐一关闭全部触发开关,才有活着走出的可能。
Peat年少时数次住进重症监护室,大半缘由都拜这间凶险的训练室所赐。加之Lucky自幼体质孱弱、神经与心脏都留有旧伤,他从未想过要让孩子踏入此地半步。
“乖乖趴稳,朝着你的六点钟方向贴地移动。”
Lucky低低咳嗽两声,鼻音浓重,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我已经关掉五处开关了。”
“我看见了。”Peat快速扫过四周。
长久没有在暗夜视物,双眼重新适应黑暗耗费了些许时间。他凭着年少时刻入骨髓的记忆,缓缓活动僵硬的关节,骨骼相接处发出清脆的“咔嚓”轻响。
Lucky正拼尽全力按照指令挪动身体,左臂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竟是不幸中弹。还未等他缓过神,脑后骤然掠来一股劲风,寒意顺着后颈直窜脊背。
又是一声枪响轰然炸响。
黑暗中,枪口迸出一瞬橙红的火花,短暂照亮了Peat的侧脸。他凝神锁定子弹袭来的方向,双目沉稳锐利,自始至终没有半分闪躲与迟疑。
近十七年来,Lucky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这般慑人的模样,那股杀伐凛然的气场,让他心神震颤。
一件顺滑的布料忽然落在手边,是Peat脱下的外套。Lucky心中一凛,方才那一瞬,自己分明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Peat不再给室内暗藏的冷兵器留任何发难的机会。他身形灵活地在黑暗中辗转腾挪,紧盯每一处枪口迸发的火光,快步上前关闭一个个隐秘的电源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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