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猜测,渐渐在温慕善的心里成型。
她没说话,也没喊文语诗的名字,就这么一路沉默着顺着‘暗号’往更深处走。
等到拆解下来的衣服碎片攒了一手之后,温慕善在一处坡底,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呼救……
“救、救命……是不是来人了?救救我,我爹是纪泽,是连长,你要是救了我他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你想要什么?工作还是钱票……我爹都能给你……”
闻言,温慕善轻笑了一声。
听见笑声,原本还在呼救的纪建设猛的住了口。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有多惨,但凡是个正常人,或者说但凡是个纯粹路过碰巧撞见这一幕的村里人,在看到他求救的反应都不会是笑。
肯定是第一时间跑过来救他。
所以对方现在能给出这样看好戏般的反应,这本身就不正常啊!
纪建设心下一沉,他极力抬头,想要顺着声音去看来人是谁。
那张满是血污的小脸上获救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惶和不安。
他颤抖着说:“文语诗,是不是你?是不是又是你?你又回来看我死没死?!”
“贱人,你这个贱人!早知道上辈子我就应该下手更狠一点儿,让你死的比谁都痛苦!”
“呵。”又是一声轻笑。
纪建设就好像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额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你笑什么?”
“看到‘惊喜’了,忍不住就笑了。”温慕善难得别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语气平和,态度和善,可听在纪建设的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听出是谁的声音,纪建设悚然一惊!
“温慕善?怎么是你?!”
蹲在坡上,温慕善居高临下:“怎么?看见我很激动?”
激动吗?纪建设自己也说不好,这辈子的温慕善让他摸不准看不透,就像刚才温慕善看到他时的第一反应是笑一样。
他不知道温慕善到底在想什么,也一直想不通这辈子的温慕善为什么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
要是来的人……是别人就好了。
闭了闭眼。
纪建设不让心里的想法泄露半分,情况危急,他只能尽可能的自我安慰……
罢了,眼下来的只要不是文语诗,对他来说就是件好事。
对。
是好事。
他该庆幸该激动的。
可这心里莫名升起的不安就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也是邪了门了……
整理好思绪,纪建设识相的换了个态度:“善姨,救救我,我刚才就是太惊讶了,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儿。”
他语气虚弱,求生意志却很顽强。
“这就是天意吧,可能是我娘在天上担心我,才指引善姨你这个时候进山碰巧遇上我。”
他倒是会说,这种时候还知道把马萍韵搬出来打感情牌。
温慕善弯了弯唇角,坏心眼的想——她现在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儿,别说,还真是受了纪建设‘娘’的指引。
只不过此娘非彼娘。
不是马萍韵那个亲娘,而是文语诗这个养母。
……
两人因为位置原因,任凭纪建设怎么抬头,都看不清上方温慕善脸上的表情,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就在他想再次开口求温慕善救命的时候,温慕善终于说话了……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又是文语诗打的?”
谈及仇人,纪建设那到了嘴边的求救都不说了,他直接话锋一转!
从文语诗是怎么用他弟弟的安危诱骗得他上山。
到文语诗是怎么埋伏偷袭的他。
再到文语诗又是怎么在混乱之中把他从坡顶推下来,然后自己潇洒走人留他在这儿等死。
最后说到他是怎么在最绝望的时候,遇见了温慕善……
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纪建设用尽毕生的口才,把一个养母是怎么狠心虐待养子,且想亲手送养子去死的过程,给温慕善讲了一遍。
……或者说是‘控诉了一遍’。
伴随着他嗷嗷的哭声,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但凡是个不知道内情的,听他这么说,都得心疼这孩子心疼到替他出头和他口中那恶毒养母拼命去!
纪建设眼泪混着血流了满脸:“善姨,你上次说你是外人,没有立场帮我,文语诗是我养母,她教育我是应该的,可你看看我现在……你还觉得她教育我是应该的吗?”
“她打我从来都不是为了教育我,她就是纯粹想弄死我!”
“呜呜……我一个孩子,没了亲爹亲娘,本来寄人篱下就已经很难了,现在连活着都是奢望……”
温慕善点点头,对纪建设的卖惨能力表示肯定。
她嘘了一声:“别嚎了,吵得我头疼。”
哭嚎声瞬间卡了壳,纪建设脸上登时写满了诧异。
就好像在问温慕善到底是不是个人?还有没有同情心?
这种时候但凡是个有同情心的,是不是都得跟着抹抹眼泪,心软安慰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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