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敬事而信”,他没有写官员要如何每日三省吾身,而是写道:
“事无巨细,必有条理;令出必行,必有法度。不以文书之繁而废事,不以虚文之饰而欺君。此所谓敬也。”
——这分明就是在暗指他推行的“考成法”和“格眼单”,反对文山会海!
谈到“节用而爱人”,他没有写皇帝要少吃几顿肉,而是写道:
“取之有度,用之有方。一钱之出,必问其所归;一粟之积,必究其所来。杜绝中饱之私,则国用足;国用足,则无需加赋于民,此真爱人也。”
——这分明就是在讲“财政审计”和“反贪污”!
谈到“使民以时”,他更是大胆地写道:
“农隙之时,导民以利;工役之兴,偿民以直。不夺农时以充官役,不亏民力以成私功。”
——这直接就是在为他的“以工代赈”和“废除徭役”做理论背书!
整篇文章,洋洋洒洒八百字。
通篇引经据典,全是孔孟之言,尧舜之法。但每一句话剥开来看,里面流淌的都是滚烫的变革之血!
这就像是用最古老的青铜鼎,煮了一锅最现代的麻辣烫。
味道,绝了!
……
与此同时,贡院另一侧,“地字一号”号舍。
柳敬亭看着同样的题目,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论语》题?”柳敬亭心中暗自得意,“这种题目,我柳家藏书楼里,名家范文不下百篇!我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
他根本不需要思考,提起笔就是一段华丽无比的骈文:
“夫圣王之治天下也,德泽洋溢乎四海,礼乐充盈乎八荒。敬者,心之主宰;信者,德之基石……”
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引用了《周易》、《尚书》里各种生僻的典故,显得学问高深莫测。
但仔细一读,全是空话。
什么“德泽洋溢”,怎么洋溢?不知道。
什么“礼乐充盈”,怎么充盈?没说。
柳敬亭写得很顺手,也很陶醉。
他相信,只要阅卷官看到这笔漂亮的馆阁体书法,再看到这华丽的辞藻,一定会给他画个大大优等的圆圈。
至于赵晏?
柳敬亭冷笑一声。那个只会跟泥腿子打交道的酷吏,能写出这么高雅的文章吗?估计正抓耳挠腮,想怎么把“算盘”写进《论语》里吧?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日上三竿,到夕阳西下。
贡院里的寒气越来越重,不少身体弱的举子已经开始咳嗽,甚至有人因为紧张过度而晕倒,被衙役拖了出去。
赵晏所在的号舍里,一灯如豆。
他已经将草稿反复修改了三遍。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确保没有犯任何“忌讳”,确保语气谦卑而坚定。
最后,他取出正卷,开始誊抄。
他的书法,不是柳敬亭那种圆润华丽的“馆阁体”,而是方正儒亲传的“颜体”。
字如其人。
方正,宽博,雄浑,有力。
每一个字写在纸上,都像是一块砖,稳稳地砌成了这篇名为《实治论》的雄文。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赵晏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窗外,夜色已深。贡院里一片死寂,只有巡逻兵丁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赵晏看着眼前这张卷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是一篇完美的“檄文”。
它披着八股文的外衣,却藏着一把名为“改革”的利剑。
如果不仔细看,它就是一篇标准的四书文;但如果是有心人读到了,定能读懂其中的深意。
“第一场,稳了。”
赵晏吹灭了蜡烛,裹紧了那件有些单薄的棉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二场的“策论”,才是他和柳敬亭、和这京城旧势力真正刺刀见红的时候。
但他不急。
就像他在清河修堤时一样,基础打得越牢,后面才能建得越高。
这一夜,赵晏在梦中,似乎又回到了清河县的大堤上,听到了那滚滚的河水声,那是时代的浪潮,正在拍打着腐朽的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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