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落空的感觉，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我们四个人站在那个被撬开的盗洞口，看着下面空荡荡的墓穴，半晌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妈的……白忙活了。”于胖子泄气地把工兵铲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倒在尘土里，掏出烟盒，手指都有些发颤地点燃了一支。
大龙拄着开山镐，茫然地看着下面：“啥也没有啊……”
李义明推了推眼镜，脸上看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他蹲在洞口，用手电仔细照着墓室内部，观察着墙壁和角落。“看这破坏痕迹，应该有些年头了。盗洞的手法……很老练，直接打穿了墓顶，拿走了所有东西。”
我心里也堵得难受，不仅仅是白费力气，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原来我们连“捡漏”的运气都没有。
“走吧，把这收拾一下，别留下太明显的痕迹。”我叹了口气，率先动手，开始把挖出来的土往回填。
气氛沉闷得可怕。回填比挖掘快得多，但我们谁也没说话，只有铁锹碰撞泥土的沙沙声。来时的兴奋和期待，此刻全都化为了疲惫和茫然。
就在我们几乎要把洞口完全填平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在周围踱步观察的李义明突然“咦”了一声。
“你们看这里。”他指着旁边不远处，另一个更不起眼、几乎被野草完全覆盖的小土包。这个土包比我们刚才挖的那个还要小，位置也更偏僻。
“怎么了？”于胖子有气无力地问。
“这个封土……有点不对劲。”李义明用脚拨开茂密的杂草，露出下面的泥土，“颜色和质地，跟周围不一样，更像是……三合土。”
“三合土？”我走过去，蹲下抓起一把土仔细看了看。确实，这土质地更细腻，颜色也偏灰白，里面似乎混合了石灰、糯米汁之类的黏合物，虽然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松散，但依稀还能看出人工夯筑的痕迹。这在古代，通常是用在有一定规格的墓穴封土或者墓室加固上的。
“你的意思是……？”我看向李义明，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似乎又闪动了一下。
“有可能是个疑冢，或者……是个陪葬坑。”李义明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古人有时会设置假的墓穴迷惑盗墓贼，真正的墓室在旁边。或者，主要墓室旁边，会有埋葬陪葬品或殉葬者的附葬坑。”
于胖子一听，像打了鸡血一样猛地跳起来，也顾不上拍屁股上的土了：“陪葬坑？那里面说不定有好东西！干！再挖！”
“还挖？”大龙看着已经快黑下来的天色，有些犹豫。
“挖！”我咬了咬牙。已经到这一步了，空手而归实在不甘心。“动作快点，天快黑了。”
这一次，目标明确，动力也足了些。大龙和于胖子再次挥动工具，朝着那个小土包下手。果然，表层的浮土下面，是坚硬的三合土，挖掘起来比刚才费劲得多，镐头砸上去火星四溅。
挖了不到半米深，“铛”一声脆响，工兵铲碰到了硬物。
“有东西！”于胖子兴奋地低吼。
我们小心地清理开周围的泥土，露出了一个用青砖粗糙垒砌的方形小坑，面积不大，里面没有棺椁，只有几个黑乎乎、沾满泥土的物件。
于胖子迫不及待地伸手捞出来一个，抹掉上面的泥，是一个比巴掌略大的圆形金属盘子，边缘有些破损，带着绿色的铜锈，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缠枝花纹。
“这……这是个啥？铜盘子？”于胖子翻来覆去地看，有些失望，“破成这样，能值钱吗？”
李义明接过去，用手电仔细照看，又用手指抠掉一点锈迹，仔细观察质地和纹路。
“这是……海兽葡萄镜？不对，纹路没那么复杂，像是明清时期民间仿制的普通铜镜，品相差了点。”他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却有一丝亮光，“不过，毕竟是老东西。”
他又从坑里拿起另外两件。一件是个小口大肚的陶罐，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罐口还缺了一块。另一件是个拳头大小的铁疙瘩，锈蚀严重，几乎看不出原貌，像是个什么工具或者车马器的小零件。
“就……就这？”于胖子看着这三件破破烂烂的东西，脸垮了下来，“一个破镜子，一个腌咸菜都嫌漏的罐子，还有个铁疙瘩？这够咱们吃顿饭不？”
李义明却小心翼翼地把三件东西上的泥土清理干净，用旧报纸包好，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别小看这些东西。铜镜和陶罐是典型的明末清初民窑器物，虽然品相一般，但年份够。这个铁器……不确定，但一起出土的，应该也是同期物件。找个懂行的看看，说不定能换点钱。”
他的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我们在极度失望后，又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们迅速回填了第二个坑，尽量恢复原状，然后趁着夜色，像做贼一样逃离了那片丘陵地。
几天后，于胖子通过他七拐八绕的关系，联系上了一个在沈阳道古玩市场边开杂项铺子的老头。那老头干瘦，眼神浑浊，但拿起那三件东西时，手指却异常稳定。他拿着放大镜看了很久，又掂了掂分量，最后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这三件，打包。”
于胖子还想争辩，李义明轻轻拉了他一下，点了点头。
最终，我们拿到了二十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走出那条充斥着陈旧气息的古玩街，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我们四个人看着那叠钱，心情复杂。两千块，平分下来一人五百，甚至不够我们一个月房租。
这是我们用汗水、恐惧和道德负罪感换来的第一笔“赃款”。
“妈的，玩命就换来这点……”于胖子嘟囔着，但还是把钱仔细塞进了裤兜。
“至少……证明这条路，不是完全走不通，对吧？”李义明轻声说，像是在安慰我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捏着口袋里那几张钞票，感觉它们像炭火一样烫手。空墓的失望，和这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收获”，交织在一起。我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再也停不下来了。
而我们谁也没想到，下一次出手，会彻底改变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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