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十分，十九楼摄影棚。
绿幕的颜色刺得人眼睛发酸，温乐妮站在光区中央，脸上厚重的粉底像一层不透气的面具，黏腻地封锁着她的毛孔。
监视器后，张沈薇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手里的咖啡，金属小勺碰到杯壁，发出一连串清脆但毫无温度的声响。
“第一条，舞台设备故障救场。”她放下咖啡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空旷的影棚。
“摄影师。”
“好了，薇姐。”
灯光师将追光打在温乐妮脸上，热度瞬间将她包裹。
“开始。”
音乐响起，温乐妮的身体随着节拍律动。她努力想忽略皮肤上的灼热和黏腻，但意识却无法从那层厚重的粉底上移开。
刚跳了三十秒，音乐戛然而止，突兀得像一根断裂的弦。
她本能地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一秒后，她想起培训内容，僵硬地拍了拍手：“大家跟我一起，一二三四！”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探的恐慌。
“停。”张沈薇的声音像冰锥一样砸过来，她按下暂停键，“重来。”
温乐妮转过头，强光让她看不清监视器后的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薇姐，是哪里……不对吗？”
“你的表情。”张沈薇站起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你现在的表情，是求生。我要的，是享受。”
“设备故障……”温乐妮咬住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要怎么享受？”
“因为这是你的舞台，你的时间，你的机会。”张沈薇走到她面前，抬手，冰凉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观众花钱买票，不是来看你怎么在一片混乱里狼狈收场。他们要看的是奇迹，是你如何把一场灾难变成一场狂欢。他们要崇拜你，懂吗？”
温乐妮喉咙发紧，像被那冰凉的指尖扼住了，她艰难地点点头。
“再来一次。”张沈薇松开手，转身走回阴影里。
音乐再次响起。温乐妮闭上眼，将那句“他们要崇拜你”在脑中反复咀嚼。
音乐停止的瞬间，她猛地睁眼转身，对着镜头绽开一个近乎狂热的笑。“看来我们的设备先生也想加入这场派对，不过它好像喝多了。”她打了个响指，眼神里闪烁着挑衅的光，“没关系，今天，你们就是我的乐队。敢不敢，陪我一起唱完？”
“过了。”张沈薇按下保存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下一条。”
温乐妮刚走到休息区，还没来得及拧开水瓶，手机就震动起来。是张沈薇。
【第二条，记者会负面提问应对。场景：有人问你团队内部矛盾，柳妮蔻的离开是否因你而起。】
温乐妮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在冰凉的瓶身上用力摩挲，几乎要将塑料捏碎。
“温乐妮，准备好了吗？”张沈薇的声音催命符似的传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回绿幕前站定。
“开始。”
摄影师举起话筒，扮演一个咄咄逼人的记者：“温小姐，有传闻说你们团队内部矛盾激化，柳妮蔻的离开是因为你管理不当，甚至存在霸凌行为，请问你怎么回应？”
“霸凌”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温乐妮的耳朵。她盯着话筒，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张了张嘴，只有无声的气流。
“说话。”张沈薇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耐。
“我……”温乐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认为……这是管理不当的问题。我们之间，只是一些……理念上的分歧。”
“停！”张沈薇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眼里的失望和冷漠像刀子一样，“你在干什么？辩解？跟媒体辩解，是这个圈子里最愚蠢的行为。”
“那我该怎么说？”温乐妮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难道要我承认吗？”
“哭。”张沈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温乐妮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薇姐，你让我……当众认错？”
“不是认错，是示弱。”张沈薇的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你以为你的清白和骄傲值几个钱？在这个场子里，眼泪才是硬通货。温乐妮，收起你那套可笑的逻辑和自尊，它们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薇姐，我……”
“你觉得我今天在教你什么？”张沈薇打断她，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她的手指再次勾起温乐妮的下巴，力道却比之前更轻，带着一种诡异的亲昵。“演戏？不是。我是在教你生存。在这个圈子里，只有两种人，猎人和猎物。你今天学的，是怎么披上猎人的皮。”
她的声音放得极低，像情人的耳语，却带着毒蛇般的寒意。“但要穿上这身皮，你得先向我证明，你足够忠诚，足够听话。现在，叫我什么？”
温乐妮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无比艰难：“……妈妈。”
温乐妮抬起头，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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