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一点，一纸合同悄无声息地被推到温乐妮面前，像一张等待宣判的卡牌。
张沈薇的声音平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死水：“从现在起，你不是我的艺人。”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你是我的合-伙-人。”
温乐妮的指尖触到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最后那行加粗的黑体字像一个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一缩。
【收益分账比例：乙方75%，甲方25%】
她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挤出几个字：“薇姐……这个比例……”
“嫌少？”张沈薇向后靠进宽大的老板椅，整个身体都陷在阴影里。她指关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笃，笃，每一下都敲在温乐妮的心跳上。“那就签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算我请你喝咖啡，毕竟你以后会需要很多。”
温乐妮手里的笔尖悬在纸上，无法抑制地轻颤。这不对劲。张沈薇这个人，圈内皆知，她从不做亏本生意，更不会做慈善。她是一头嗅觉敏锐的鲨鱼，只会朝着血腥味最浓的地方去。
“薇姐，我不明白。”温乐妮放下笔，抬起头直视她，“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盘算？”张沈薇忽然起身，几步走到落地窗前，哗啦一声，厚重的遮光窗帘被猛地拉开。
刺目的强光瞬间灌满整个房间，像一场无声的爆炸。温乐妮下意识地眯起眼，感觉眼球一阵刺痛。
“你是在问，我给你挖的这个坑，底下埋的是金子还是炸药？”
“……是。”温乐妮的声音有些干涩。
“还算聪明。”张沈薇转过身，整个人融进炫目的逆光里，只有一个利落分明的轮廓，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我确实在挖坑。但这个坑，我们俩一起跳。你拿75%的收益，就得扛75%的风险。内容爆了，你躺着数钱，数到手抽筋。内容翻车，你砸锅卖铁赔钱，赔到去天桥底下说快板。”
温乐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合同粗糙的边缘，纸张很快被她手心的潮气浸得有些发软。她感到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眩晕。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张沈薇点亮手机屏幕，划开日历的动作像在启动一个倒计时装置。“今天拍第一条短视频，明天开直播，后天上大师课。三天，我要‘温乐妮’这三个字，像病毒一样在全网传播开。”
“三天？”温乐妮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薇姐，这怎么可能！宣传预热，脚本策划，团队磨合……什么都没有，这根本来不及！”
“来得及。”张沈薇几步欺身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她坐的椅子扶手上，将她完全圈在自己的阴影里，一股冷冽的香水味劈头盖脸地压下来。“你昨天三分钟能想出一个救场的主持方案，现在给你三天，我要看到三十个。你不是没时间，你是没把自己逼到绝境。”
温-乐妮用力咬住下唇，指甲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尖锐的刺痛让她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
“第一条视频的主题，‘舞台设备故障救场’。”张沈薇划开平板，调出一个空白文档，像在发布一道命令，“场景设定：演唱会，伴奏突然中断。我要你在五秒内，稳住场子。”
“五秒？”
“长了？”张沈薇扯了下唇角，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那就三秒。观众的耐心比金子还贵。”
温乐妮深吸一口气，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到空旷的训练室中央。
镜子里映出的那个人脸色发白，肩膀绷得像块石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惶。
“开始。”张沈薇的声音像发令枪，她按下了手机录音键。
激昂的音乐戛然而止。
整个训练室里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温乐妮睁开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一个音都发不出来。那三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时间到。你死了。”张沈薇冷冰冰的声音从角落里飘来，带着一丝嘲弄，“现场哗然，热搜预定#某主持人舞台尴尬黑脸三秒#。重来。”
温乐妮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音乐再次中断。
这一次，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始拍手，用掌声强行打出节拍。
“现场的朋友！大家跟我一起，one two three four！”
她的声音划破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颤抖。掌声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响，显得格外单薄，像一个溺水者无力的挣扎。
“过了。”张沈薇关掉录音，走了过来，“但，是垃圾。”
“为什么？”温乐妮不服气地问。
“你在自救，不是在救场。”张沈薇直视着她的眼睛，字字诛心，“你在告诉所有人‘我出事故了，快帮帮我’。观众花钱买票，不是来看你怎么死里逃生，那很狼狈。他们要看的，是你怎么把一场危机，变成一场独一无二的狂欢。”
温乐妮怔在原地，感觉自己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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