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里空荡荡的，沈映和苏澄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和她身后的张沈薇。
张沈薇从后面环抱住她，双手交叠在她的腹部，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两人在巨大的镜子里交叠成一个诡异的影子。
“我们都是那种，为了站在最高处，会亲手打碎所有镜子的人。尤其是……我们自己。”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晚上的排练，会有直播。粉丝们想看看，你们是怎么准备《镜中人》的。”
“所以，拿出你们最好的状态。”
门“咔哒”一声关上。
训练室里死寂了三秒。
沈映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几乎不成声：“直……直播？”
“看来，我们不只是‘镜子’。”苏澄抱起手臂，倚着墙，扯出一个冰冷的、自嘲的笑，“还是挂在橱窗里，明码标价的玩偶。”
柳妮蔻没有说话。她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仿佛要掐出血来。喉咙上，似乎还残留着张沈薇手指的温度，那种冰冷的、带着审判意味的触感，让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
下午三点，《镜中人》公寓，客厅。
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铅。三人隔着沙发的距离，仿佛隔着深渊。
柳妮蔻将剧本拍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第一场戏。我演林可。”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像是在宣誓主权。
沈映被那声响吓得一抖，连忙拿起自己的剧本，小声说：“那……那我演‘初心’？”
苏澄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翻着剧本，眼神却没离开柳妮蔻那张紧绷的脸。她轻笑一声：“行啊。那我就是‘欲望’了。”她把剧本随手扔到一边，仿佛那几页纸毫无意义，“反正，不都是演我们自己么？”
柳妮蔻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她走到客厅中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角色。再次睁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蓄满了失败后的疲惫与绝望。“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颤抖，“我明明已经付出了所有……为什么还是不行？”
沈映连忙走过去，按照剧本的提示，伸手想拍她的肩膀，却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虚虚地搭着。“因为你还没有放弃。”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安慰，“只要……只要还在坚持，就一定会有人看见的。”
“可是我已经累了。”柳妮蔻转头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
就在这时，苏澄踱步过来，像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猫。她没有看柳妮蔻，目光反而落在了沈映那只无处安放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善良？”她轻哼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善良在这个圈子里，就是写在脸上的‘请来踩我’。你告诉她坚持，是想让她被踩得更烂一点吗？”
沈映的脸“唰”地白了，触电般收回手。
苏澄这才转向柳妮蔻，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析着她。“知道你为什么失败吗？”她凑近，声音压成一道冰冷的丝线，钻进柳妮蔻的耳朵，“因为你的‘欲望’不够纯粹。你又想要站在山顶，又想装出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你不累吗？”
柳妮蔻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苏澄的每个字，都像在复述张沈薇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
“踩着别人往上爬，才是最快的路。”苏澄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眼神却冰冷刺骨，“那个位置，你到底想不想要？”
“我……”柳妮蔻被逼得后退半步，心乱如麻。她下意识地想按剧本走，却发现脑中一片空白。她慌乱地翻开剧本，下一页，是刺眼的白。
“怎么了？”苏澄故作惊讶地挑眉，“词呢？我们伟大的主角，忘词了？”
“剧本……是空的。”沈映也发现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后面没有了……”
柳妮蔻猛地合上剧本，胸口剧烈起伏。这不是剧本，这是一个刑具。张沈薇为她量身定做的刑具。
“继续。”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继续什么？”苏澄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继续你这套自欺欺人的表演吗？演一个迷茫又挣扎的小白花？柳妮蔻，张导早上没告诉你吗？她要的是镜子，不是一块模糊的毛玻璃。”
“你闭嘴！”柳妮蔻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地摊上叫卖的假货！你懂什么！”
“我至少懂，我们现在是在一个没有剧本的舞台上。”苏澄的笑容变得残忍起来，“而你，被所有人，尤其是被张沈薇看着，却连下一步该往哪走都不知道。她给你的‘特殊指导’，就教了你这些？”
“特殊指导”四个字，像一根毒针，精准地刺入柳妮蔻最敏感的神经。她的脸涨得通红，不是羞愧，是极致的愤怒。
“你是在嫉妒我！”她歇斯底里地喊道。
“嫉妒？”苏澄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她慢慢止住笑，一步步逼近柳妮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怜悯。“我为什么要嫉妒一个提线木偶？嫉妒你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自以为得到了天大的恩宠？”
苏澄顿了顿，俯下身，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她抱你的时候，是不是也告诉你，你们是同类？为了站在高处，可以打碎一切？”
柳妮蔻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苏澄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你以为《镜中人计划》是什么？一个写好的剧本，让你照着演？”她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柳妮蔻和瑟瑟发抖的沈映，“不，这是一个斗兽场。一个让我们自相残杀，给她取乐的斗兽场。”
她捡起被自己扔掉的剧本，用两根手指嫌恶地夹着，然后，当着她们的面，一页一页，缓慢地撕碎。
纸片如雪花般飘落。
“至于剧本……”
苏澄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淬了毒的温柔。
“从现在开始，我们自己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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