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方海莲娱乐的会议室。
张沈薇将平板电脑滑到会议桌中央。
屏幕上，一个破千万播放量的短视频正在无声循环。
她的手指在桌上一下下地敲着，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虎鲸文娱的邀请函，发到我邮箱了。”
张沈薇开口。
“《超越班》的创作分享会。”
方海莲身体前倾，交握的双手捏紧了。
“薇薇，她们做到了。”
“你看那个视频，柳约她……”
“我看到了。”
张沈薇打断她，头都没抬。
“一个不错的短视频素材，数据很好看，仅此而已。”
“什么叫‘仅此而已’？”
方海莲的声调拔高，胸口起伏。
“这不是你想要的共鸣吗？她真的去工地了，真的把自己放进去了！这是天大的进步！”
“海莲，你太容易满足了。”
张沈薇终于把平板推开，正视着她。
“一次成功的营销，不等于一个成熟的创作者。虎鲸的人不傻，他们要的是能持续产出好作品的人，不是昙花一现的运气。你现在就把她们推出去，万一她们在台上说不出个所以然，或者下一部作品直接哑火，丢的是谁的脸？我们公司的脸。”
方海莲被她的话噎住，脸色涨红。
半晌，她不服气地反驳。
“可机会不等人！虎鲸是什么体量？我们错过这次，下次他们凭什么再看我们一眼？再说，你对她们就这么没信心？”
“我不是没信心，我是要确认她们值不值得我把公司的声誉押上去。”
张沈薇靠回椅背，双臂环胸。
“别忘了我们当初创业，在地下室拍了三天三夜，播放量只有三万。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一次次试错，一次次碰壁，不是靠别人给个舞台。还是说，你觉得她们比当年的我们更天才，能一步登天？”
这句话让方海莲浑身的尖锐都卸了下来。
她眼眶泛红，声音软了下去，满是委屈。
“薇薇，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怕她们好不容易有的那股劲儿，再被我们给摁灭了。”
方海莲的声音带了哭腔，张沈薇的下颌线绷紧了。
她没有松口。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苏践言和柳约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挂着熬夜的疲惫，却又强撑着精神，站得笔直。
“方总，张总。”
苏践言开口，嗓子有点干。
张沈薇没说话，只是在她们和苏践言手里的文件之间扫了一眼。
两个女孩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了。
还是方海莲先开了口，她已经调整好情绪，语气温和了许多。
“看你们的样子，有结果了？”
“是！”
苏践言上前一步，将打印好的剧本递过去，双手因为用力指节泛白。
“张总，方总，我把《夏夜晚风》的剧本修改好了。”
张沈薇没接，指了指桌面。
她拿起剧本，随意翻开，停在修改最密集的一页。
“第三集，‘连线’……”
她轻声念出标题，语气平淡。
“少年通过视频电话，第一次看到爸妈在工地宿舍的生活……有点意思。为了迎合市场，把留守儿童拍成直播真人秀了？”
苏践言的脸一下白了，她攥紧拳头，急切地解释。
“不是的张总！我不是为了迎合市场！我是想表达一种‘连接’！”
“我小时候就是靠收音机……我想让观众看到，留守儿童的故事不只是眼泪，还有……还有月光落在收音机上的那种温暖和希望……”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
方海莲拿起另一份剧本，手指滑过上面的文字。
“‘月光落在收音机上’……践言，这句话写得真好。”
她看向张沈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沈薇不为所动，合上剧本，转向另一个从进门开始就异常沉默的柳约。
“你呢？还是只会抱着吉他清唱吗？”
柳约身体一颤，她猛地抬起头，下巴绷得很紧。
她一言不发地从背包里拿出录音笔，“啪”地一声按在桌上，按下了播放键。
粗粝的吉他前奏响起，扫弦声沉重又强硬。
柳约的歌声紧跟着出来，完全变了。
不再是以前的空灵，声音里有股沙哑的质感，每个字都唱得结结实实。
“脚手架上的月光，照亮了回家的方向……”
歌词未变，但情感和力量天翻地覆。
录音里甚至混杂着几个工人粗犷的、带着方言的和声，那不是技巧，是生活本身。
张沈薇一直紧绷的表情，在歌声中一点点瓦解。
她闭上眼，睫毛在轻轻颤动。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她睁开眼，眼眶是红的。
“我收回刚才的话。”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柳约，你做到了。”
柳约紧绷的身体一下软了，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她哽咽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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