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夜,深沉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唯有寒风永不停歇的呼啸,如无形的巨兽在荒原上徘徊。新建成的保温库房如同一枚投入墨池的暖黄光点,在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中顽强地亮着。屋内的通炕散发着持续的热量,让二十余名首批入住者得以在数月奔波后,第一次享受到了近乎奢侈的温暖与安稳,沉沉的鼾声成了这寒夜中最令人心安的音符。
然而,屋外负责巡夜的暗哨队,神经却绷得比弓弦还紧。队长是刘松从南昌带来的护卫头目之一,姓赵,行伍出身,曾随宁王府卫队剿过鄱阳湖的水匪,经验丰富。他带着三名精干护卫,两人一组,按照李远划定的路线,在营地外围和几个关键点位无声地游弋。他们穿着深色的厚袄,皮帽压低,口中衔着防止牙齿打颤的软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处可疑动静。
亥时三刻,营地东南角,靠近溪流与那片尚未清理的废墟边缘。赵队长与搭档王五正隐在一段半塌的土墙后,这里视野开阔,能同时监控溪流方向和小路。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入夜后竟飘起了小雪),打在脸上生疼。两人尽量缩着身子,减少暴露和热量散失。
“头儿,这鬼天气,真要有人摸过来,怕是也冻成冰棍了。”王五压低声音,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冻不死有心人。”赵队长声音嘶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柴木场那事你忘了?那些人动手时可没管天气。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松懈。”他话音刚落,耳朵忽然微微一动,抬手示意王五噤声。
风声似乎掩盖了什么…一种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窸窣声,从溪流下游的枯草丛方向传来,断断续续。
赵队长轻轻拔出腰间的短刀,向王五做了个包抄的手势。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分开,借着地形掩护,向声响处摸去。
距离缩近,那声响清晰了些——是踩踏枯草和轻微砾石滚动的声音,不止一人!赵队长心下一凛,伏低身子,从土墙裂缝中望出去。借着微弱的雪光,只见下游约三十步外的河滩乱石后,隐约有三四条黑影正在快速移动,动作鬼祟,似乎正朝着营地方向窥探,又像是在埋设或丢弃什么东西。
“什么人!”赵队长不再犹豫,暴喝一声,同时将手中的铜锣猛地敲响!
“哐——!!!”
刺耳的锣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在空旷的废墟间反复回荡。那几条黑影显然受惊,其中一人似乎低骂了一句,随即几人迅速转身,向着下游更深的黑暗处狂奔而去,动作迅捷,显然熟悉地形。
“站住!”王五也跃出掩体,拔刀欲追。
“别追!小心调虎离山!”赵队长经验老道,喝止王五,“敲锣示警,唤醒大伙!检查他们刚才待过的地方!”
急促的锣声连续响起,营地瞬间被惊动。保温库房内的灯火首先亮起,紧接着,其他窝棚也陆续亮起火光,人影幢幢,惊问声四起。李远本就和衣躺在筹划处角落的行军榻上浅眠,闻声立刻弹起,抓起手边的铁尺便冲了出来。朱清瑶也迅速起身,虽然咳嗽着,但仍坚持披衣来到门边。
刘一斧、韩铁火等大匠也各自带着徒弟和家伙什聚拢过来。很快,在赵队长的指引下,众人举着火把来到溪流下游那处河滩。
雪光与火把映照下,河滩乱石间一片狼藉。枯草被踩倒一片,几块石头有新鲜挪动的痕迹。赵队长仔细搜寻,在一处石缝里,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巴掌大小的硬物。他小心地用刀尖挑开油布,里面赫然是半块青黑色的砖头——正是老窑工烧制的那种!砖头上还用炭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形似骷髅的简易图案,旁边似乎还有个模糊的字,像是“吴”,又像是“无”。
“砖头?咱们的砖?”刘松挤过来一看,惊道。
李远接过那半块砖,入手冰凉沉重,确是老窑工所出无疑。砖上的图案和字迹虽然粗糙,但意图明显——恐吓,以及点名道姓的威胁(吴记)。
“他们想干什么?扔块砖头吓唬人?”一个年轻匠人愤愤道。
李远没有说话,拿着砖头走到那几处被挪动过的石头旁,蹲下身,用火把仔细照看地面和石缝。片刻,他伸出手指,在一处石缝边缘捻起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极其轻微地尝了一下,随即呸地吐掉,脸色骤变。
“是火药末!很粗糙,但确实是火药!”李远的声音带着寒意,“他们不是在埋砖头,是在这里试验或处理过火药!这砖头…可能是用来压住或标识什么,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记号’。”
“火药?!”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说砸毁木场还属于暴力破坏财物,那么涉及火药,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已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或恐吓,而是有预谋的、可能造成严重人身伤害甚至大规模破坏的犯罪行径!
朱清瑶在护卫的簇拥下走近,听到“火药”二字,眸中厉色一闪,但语气依旧冷静:“能判断有多少吗?意图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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