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痕来的那天，魔渊城下了一场大雨。
他站在城门口，水蓝色长袍被雨水打湿，长发贴在脸颊上，却依旧站得笔直。守卫的弟子认出他，吓得差点把兵器掉了——龙宫太子？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我要见林家主。”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消息传到林婉清耳中时，她正在院子里跟墨无涯学画。手中的笔顿了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成一团。
她看着那团墨迹，沉默了片刻。
该来的，终究会来。
“请他进来。”
顾影站在廊下，手按剑柄，没有说话。君无邪靠在柱子上，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炎九天蹲在屋顶，雨水顺着他的赤发滴落，他却没有半点要躲的意思。云中鹤依旧坐在院子里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墨无涯收起画笔，安静地站在一旁，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片刻后，水无痕被领进院子。
他环顾一周，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林婉清脸上。
“林家主，又见面了。”
林婉清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水太子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水无痕沉默片刻，说：“我想留在林家。”
院中一片寂静。
君无邪第一个开口，语气讥讽：“龙宫太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来我们这小地方？说出去谁信？”
水无痕看他一眼，淡淡道：“信不信由你。”
炎九天从屋顶跳下来，浑身湿淋淋的，却笑得阳光灿烂：“又来一个？好啊好啊，热闹！”
顾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婉清。
云中鹤放下茶杯，笑眯眯地说：“水太子想留下，自然欢迎。不过总得有个理由吧？”
水无痕沉默良久，开口时声音很低。
“我在龙宫，找不到答案。”
他看向林婉清，目光深邃如海。
“上次见面，你说以后可能会认识我。我想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婉清心中一震。
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他会记这么久。
“就为这个？”君无邪不信，“跑这么远，就为了问一句话？”
水无痕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林婉清。
林婉清与他对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留下吧。”
君无邪还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水无痕微微一揖，嘴角微微扬起——那是林婉清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看见了。
那天晚上，六个人第一次坐在一起。
顾影坐在林婉清左边，沉默寡言，像一柄入鞘的剑。君无邪坐在右边，嘴角带着标志性的邪笑，眼中却带着审视。炎九天大大咧咧地坐在对面，赤发如火，眼神炽烈。云中鹤依旧笑眯眯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墨无涯安静地坐在角落，手中握着画笔，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水无痕坐在最后面，水蓝色长袍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露出清冷的面容。
六个人，六种气质，六种性格。
林婉清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三万年后，他们也是这样坐在一起的。只是那时候，他们已经相处了无数岁月，默契得像一个人。而现在，他们还只是刚刚聚集在一起的陌生人。
“介绍一下，”她开口打破沉默，“顾影，我夫君。君无邪，炎九天，云中鹤，墨无涯，水无痕。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君无邪挑眉，“谁跟谁一家人？”
林婉清看他一眼：“你不想当一家人？”
君无邪被噎住，不说话了。
炎九天哈哈大笑：“好啊好啊！一家人！我早就想有个家了！”
云中鹤笑眯眯地说：“一家人，挺好的。”
墨无涯安静地点头，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光芒柔和了几分。
顾影依旧沉默，只是握住了林婉清的手。
水无痕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他开口，欲言又止。
林婉清看向他：“怎么了？”
水无痕沉默片刻，说：“我还不习惯。”
君无邪冷笑：“不习惯就回去啊。”
水无痕看他一眼，淡淡道：“我会习惯的。”
君无邪又被噎住了。
林婉清忍住笑，端起茶杯。
“那就这样定了。以后，大家都是林家的人。有什么事，一起扛。”
六个人，六只茶杯，碰在一起。
清脆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
日子一天天过去，六个人渐渐磨合出了默契。
顾影依旧沉默寡言，但开始主动教其他人剑法。他的剑道造诣极高，连炎九天都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两下子”。
君无邪依旧嘴贱，但开始收敛锋芒。他发现，不管他怎么挑衅，其他人都不会真的生气。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陌生。他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原来不是每个人都在算计你。
炎九天依旧热情似火，但开始学会倾听。他发现，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喜欢热闹，有些人喜欢安静，有些人喜欢独处。他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闭嘴，虽然很难。
云中鹤依旧笑眯眯的，但开始展露真实的一面。他偶尔会发火，偶尔会失落，偶尔会像个普通人一样焦虑。林婉清觉得，这样的他更可爱。
墨无涯依旧安静，但开始主动说话。他发现，在这里，没人会嘲笑他的画，没人会嫌弃他的出身。他开始画出心里的画，不再藏着掖着。
水无痕依旧清冷，但开始学着融入。他发现，这里没有龙宫的规矩，没有太子的架子，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他学会了放下身段，学会了主动帮忙，学会了笑着说“谢谢”。
林婉清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欣慰。
她想起三万年后，他们也是这样磨合的。从陌生到熟悉，从戒备到信任，从各自为政到生死与共。
这条路，他们走了三万年。
而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
这天傍晚，六个人坐在城头看夕阳。
顾影坐在林婉清左边，水无痕坐在右边。君无邪靠在城墙上，炎九天蹲在垛口上，云中鹤靠着旗杆，墨无涯坐在地上画画。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七人身上，温暖而宁静。
林婉清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无限的满足。
六位夫君，全部到齐。
接下来的路，不管多难，都会一起走。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曦和前辈，你看到了吗？
他们，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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