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悬在头顶,亮得发白,亮得刺骨,把小小的空间照得没有半分阴影,却也把人心底最阴暗、最不敢触碰的地方,硬生生翻晾在光天化日之下。
王海涛垂着头,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上,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紧绷泛青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毫无血色的嘴唇。他双手被手铐固定在椅臂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指腹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压住心底那股翻江倒海、快要把他整个人撑爆的情绪。
前两起案子的回忆,已经像两把沉重的锈锁,狠狠扣在了他早已麻木不仁的良心上。林老太蜷缩在床边、满头是血却依旧带着不解与恐惧的模样,老周倒在自家小卖部柜台前、到死都瞪着眼睛不肯闭上的样子,在他脑海里反反复复闪现,挥之不去。
以前潜伏在“王强”这个身份里的十年,他可以刻意不去想,可以用日复一日的忙碌、用妻儿的笑脸、用街坊邻居的夸赞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告诉自己现在的他是个好人,是个良民,是个值得被信任、被尊重的老实人。
可当他重新坐进这间冰冷的审讯室,当他重新面对赵志国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眼睛,当他被迫一点一点回忆起那些被他强行掩埋了十年的血腥与罪恶,所有精心搭建起来的伪装、所有自欺欺人的安稳、所有漂白得看似干净的身份,都在一点点碎裂、崩塌、化为灰烬。
他终于开始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假装看不见,它就不存在。
有些债,不是你躲得远、藏得深、换个名字,就能一笔勾销。
小李坐在一旁,手里紧紧握着笔,指节微微泛白。
他刚刚从档案室把十年前那三起悬而未破的旧卷宗全部抱了过来,厚厚的一叠,纸张早已泛黄发脆,边缘被无数次翻阅磨得毛糙。前两本卷宗里,记录着现场勘查、尸检报告、排查记录、家属笔录,内容详实,条理清晰。
唯独第三本,最薄,也最沉,沉得让人拿在手里,都觉得压心口。
死者,女性,性名陈雪,年龄二十一岁。
籍贯,偏远山区农村。
来本市务工,租住于城郊结合部一片低矮混乱的出租屋内,独居,无亲友在本地。
尸体被发现时,已死亡多日,最初是邻居因持续闻到刺鼻异味,多次敲门无人应答,这才慌慌张张报了警。
卷宗里夹着一张早已褪色的一寸证件照,照片上的姑娘眉眼清秀,皮肤微黑,眼神干净又腼腆,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看起来老实、温顺、胆小、又带着一股山里姑娘特有的倔强与淳朴。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孩,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一埋,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里,没有人知道她最后经历了什么。
十年里,凶手逍遥法外,顶着另一个名字,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十年里,她远在大山里的家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着空荡荡的房间,守着一张旧照片,守着一个永远等不到兑现的承诺,苦苦等待。
小李翻着卷宗,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被泪水晕开、字迹模糊的家属笔录,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疼得喘不上气。
赵志国坐姿依旧笔直沉稳,神情冷峻,目光平静地落在王海涛身上,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不容逃避的压迫感。
他很清楚,对付王海涛这种背负三条人命、漂白身份潜伏十年、早已把冷血麻木刻进骨子里的连环凶手,单纯的逼问、呵斥、施压,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真正能击穿他心理防线的,从来不是严刑逼供,不是铁证如山,而是那些被他忽略、被他轻视、被他当成无关紧要的牺牲品背后,活生生的人,沉甸甸的情,一辈子都无法愈合的痛。
前两个受害者,林老太与老周,王海涛还能用“他们反抗我”“他们拦着我”“是他们逼我的”这种荒唐扭曲的理由,来为自己的罪行开脱,来自我麻痹,来维持心底那点可怜又可笑的平静。
可第三个受害者陈雪,这个年轻、弱小、无助、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呼救都没能发出来的姑娘,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推卸、无法辩解、无法自我欺骗的一道死结。
因为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
她没有招惹他,没有反抗他,没有认出他,甚至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
她只是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安安静静地睡了一觉。
然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前两个,你已经说完了。”
赵志国的声音低沉平稳,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小石头,轻轻落在水面,却激起层层涟漪,震荡人心。
“第三个,我不逼你立刻交代作案过程。你不用急,不用慌,不用想着草草带过。”
“我现在只想让你听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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