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的破庙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将三人略显疲惫的身影吞没。灵曦倚着墙,指尖无意识地在地面的浮尘上勾画着命谱碎片中窥见的轨迹。苏苓则借着昏黄的油灯,再次展开那卷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绛珠仙草手札」。凌崖擦拭着他的短刀,刀刃映出他紧锁的眉头。
「玄衡的批注……」灵曦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妄改者,当受业火焚身』。这不仅是惩罚,更是一种宣告——宣告天庭已注意到我们的存在,干预的举动,只会招致更严厉的监控,甚至……清除。」他指尖在地面某处重重一顿,留下一个深坑。这意味着他们今后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如同在悬崖边缘行走。
苏苓的指尖拂过手札上那句「灌溉之恩,当以泪还」。这古老的契约是黛玉命运的基石,也是她神力与悲苦的源头。她轻声道:「泪债……若这债并非单向的索取,而是某种双向的联结呢?」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微动,仿佛在密不透风的铁屋中窥见了一丝缝隙,但缝隙之外是何种光景,却依旧未知。
潇湘馆内,紫鹃正为黛玉整理书案。一方素白帕子从一摞书卷中滑落,她弯腰拾起,正要放回,目光却被帕角一行极小的、娟秀却不属于黛玉的字迹吸引。那字迹似乎年代久远,墨色古雅,写的是——「灌溉之恩,当以泪还」。
紫鹃识字不多,但这寥寥几字却莫名让她心头一跳,仿佛触到了某个不该触碰的秘密。她连忙将帕子塞回原处,不敢多看,也不敢多问,只当是姑娘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旧物。她却不知,这无意间的一瞥,已在命运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皇宫深处,贾元春自那日噩梦惊醒后,便时常对着殿中那盏最大的琉璃宫灯出神。灯壁上的彩绘是麻姑献寿图,祥云仙鹤,一派祥和。可每当夜深人静,烛火摇曳时,那彩绘的线条在她眼中便会微微扭曲,恍惚间竟与梦中燃烧的「速归」二字重叠。
她召来内监,以「灯烛烟尘过重,恐伤目力」为由,命人将那盏宫灯撤下,换上了一对素雅的青玉壁灯。然而,换下的宫灯被收入库房阴暗角落的瞬间,那彩绘上的麻姑眼角,似乎有一滴朱砂泪,正缓缓滑落。这细微的变化,无人察觉,却与那「悲剧峰值预测表」上「省亲夜盛极而衰」的节点,隐隐呼应。
宁国府书房内,贾珍听着护卫头领的回禀,面色阴沉。
「……那几人身手狠辣,不似寻常江湖客,倒像是……军中路子。而且他们似乎是在追查什么东西,打斗时,地上留下了这个。」护卫头领呈上一小撮暗褐色的粉末。
贾珍用手指捻起一些粉末,触感粗糙,带着铁锈味。「查!给我仔细地查!看看最近府里府外,可有任何异常之人、异常之事!」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凌崖那日的冲动之举,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虽未直接揭露墨线傀儡的存在,却已引起了宁国府当权者的警觉,为干预者小队未来的行动,埋下了不可测的变数。
而在太虚幻境,命盘阁中。
玄衡的目光掠过命盘上代表林黛玉的光点,那光点周围缠绕的墨色丝线正规律地搏动,如同呼吸。他看到了灵曦妄改命格引发的业火反噬,也看到了苏苓借百花清露布下的微弱屏障,更看到了凌崖挥刀斩向傀儡时激起的涟漪。
「蝼蚁之力,也敢撼树?」他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冷意。命盘旁,律法瞳投射的光幕上,那「悲剧峰值预测表」的条目正无声流转,下一个被点亮的,将是「清虚观打醮,凤姐受谤」。
墨线小吏躬身侍立,等待着下一个指令。无形的网,正在更深处,更隐秘地编织。
破庙内,油灯爆开一个灯花。
苏苓轻轻合上手札,抬头看向灵曦和凌崖,目光沉静却坚定:「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契机』。」
夜色浓重,危机如同潜行的毒蛇,已在各方悄然埋下伏笔。而破晓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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