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盏熄灭的刹那,九霄云海之上的律法瞳,核心处奔流的金色条文骤然亮起一道锐芒,如同冰冷的刀锋划过。
「命谱节点『昙华初绽』,确认完成。能量释放总量符合预期,生命本源消耗率达百分之九十八点七,与预设『盛极』状态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三。」毫无情绪的宣告在寂寥中回荡,巨眼中心的数据洪流稍稍平缓,转为一种更为精密的后续监测模式。
玄衡真人静立一旁,素白道袍在无形的能量涟漪中纹丝不动。他垂眸下望,目光穿透层层云雾,落在凤藻宫中那个身形微佝、面色灰败的贾元春身上。于他而言,那不是一个刚从酷刑中解脱出来的生命,而是一段成功推进了关键进度的「命谱章节」。
「记录其『盛极』之后的生命体征衰减曲线,重点监测其神魂稳定性。」玄衡淡声吩咐,袖中手指微动,一缕更为隐蔽的天道之力如丝如缕,缠绕上元春那残破的躯壳与摇曳的神魂,「确保其状态平稳过渡至下一节点『省亲』,避免因剧烈波动导致命谱链条断裂。」
这力量并非治疗,而是「维稳」。它不会缓解元春的痛苦与虚弱,只会如同最精密的模具,将她牢牢固定在「盛极而衰」的既定轨道上,确保她不会因承受不住而提前崩溃,也不会因意外而偏离方向。
「目标生命本源剩余量,已低于命谱预设『省亲』节点触发阈值百分之一。其神魂波动频率出现小范围紊乱,符合『极盛转衰』之典型特征,目前处于可控范围。」律法瞳精准地反馈着数据,将元春此刻的每一下艰难呼吸、每一次心神恍惚,都量化为冰冷的参数。
玄衡微微颔首,视线已投向命谱更深处那交织的光丝网络。代表贾元春的光丝,在经历方才那一段异常明亮的光辉后,此刻明显黯淡下去,且色泽中掺杂了不祥的灰败,正蜿蜒着指向下一个关键节点——「省亲」。而在其周围,代表贾府众人的光丝,却因这短暂的「盛极」而显得活跃非常,尤其是代表王夫人与贾母的光丝,亮度显着提升。
「推演『省亲』节点对贾府众人命运轨迹的短期影响,特别是对『金玉盟』与『木石前盟』因果线的强化与压制效应。」
金色光丝网络随之波动,显现出清晰的推演结果:「『省亲』期间,贾府声望将达到顶峰,『金玉盟』因与贤德妃直接关联,将获得最大程度的气运加持,其光丝韧性提升百分之十五。『木石前盟』光丝受此压制,将呈现短暂晦暗,宝玉与黛玉之间的情感联结将面临外部压力增大,内部产生微妙裂隙,符合『悲金悼玉』之前置条件。」
「嗯。」玄衡淡漠地应着,对此结果毫不意外。个体的悲欢,家族的兴衰,不过是为了铸就最终悲剧的必要铺垫。「设定『省亲』环境参数。引动目标对家族团聚之渴望,同步微量提升其生命燃烧残余速率,使其在极致欢愉中,清晰感知自身如灯油将尽,加剧其内心撕裂感。此为链接『省亲』与『昙凋』之关键情感纽带。」
「参数已设定。将同步放大其神格对『时光流逝』之敏感度,使其于喧闹中独闻丧音。」律法瞳冰冷执行,将一场即将到来的、承载着无数人期盼的家族盛会,彻底拆解为操控神魂与命运的冰冷指令。
玄衡不再言语。他如同一个站在时光长河岸边的冷漠观测者,看着那名为贾元春的扁舟,正沿着他早已勘定的河道,驶向那片名为「悲剧」的既定海域。风浪的大小,舟行的速度,乃至舟上人的每一声哀叹,都在他的计算与掌控之中。
云海之下,凤藻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唯有那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焦苦气息,暗示着昨夜那不为人知的酷烈燃烧。
云海之上,天律的铁尺无声移动,已为下一幕悲剧,量好了尺寸,定下了基调。
余烬犹寒,新悲已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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