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个清晨，薄雾萦绕着小街。
苏晚推开“晚绣坊”的玻璃门，清漆的气味混合着杉木香迎面而来。晨光照进店里，落在新完工的货架上——榫卯结构的立柜线条简洁，木纹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站在店中央，闭眼深吸了口气。这是梦想落地的味道。
陆衍推着工具车进来：“想好怎么布置了？”
苏晚睁开眼，从书包拿出几张手绘图：“想好了。”
图纸详细标注着每个区域：靠窗展示区挂当季新款，货架分衬衫、童装、配饰，收银台旁设定制区，墙上挂刺绣作品。最特别的是店铺中央——她画了个圆形刺绣体验角，摆着绣绷、丝线和图样。
“客人可以试绣？”陆衍看懂了。
“对。”苏晚点头，“想让更多人了解手工刺绣。哪怕缝几针，也能体会一针一线的不易。”
这是她从夜市积累的经验。很多人买刺绣品只因好看，但亲手试过才会懂得欣赏技艺。懂了才会珍惜，才会成为回头客。
两人开始干活。陆衍开始安装射灯，苏晚用软布擦拭每个货架隔板，木料打磨得光滑，能感受到杨师傅的用心。
“杨师傅手艺真好。”她轻声说。
“老手艺人了。”陆衍站在梯子上接线，“他说这可能是他最后一个大活儿，眼睛不如从前了。”
苏晚擦货架的手顿了顿。时代在变，很多老手艺正慢慢消失。她的店若能做起来，也许能帮到更多像杨师傅这样的手艺人。
上午十点，第一车布料送到。苏晚仔细清点订货单：的确良、棉布、少量真丝，各色绣线。浅粉、鹅黄、淡绿、月白……都是她精心挑选的颜色。
“这匹真丝，”送货小伙小心展开一角，“老板说厂里最后几匹了，以后可能不产这花色。”
苏晚接过。真丝底布织着若隐若现的云纹，触感冰凉顺滑，在光线下流转细腻光泽。苏晚几乎没犹豫：“我要了。”
“十五一米，整匹四十米六百。”小伙子说，“老板说全要的话五百五。”
五百五。不小的开支。苏晚几乎没有犹豫：“包起来。”
前世在服装厂，她见过太多好料子被做成廉价成衣。那时她就想，若有天自己有机会，一定要用好料做好衣服。
现在，机会来了。
陆衍从梯子下来看了一眼：“这价钱够买很多的布料了。”
“值得。”苏晚抚摸着布料，“我想做几件镇店之宝。”
付完钱，启动资金又少一截，但她不慌——好料子能卖出好价钱。
中午简单吃了馒头咸菜，继续布置。射灯亮起时，整个店铺顿时温暖起来。暖黄光线打在货架上，木纹仿佛有了生命。苏晚站在光里，看着这个从无到有的空间，眼眶微热。
“招牌做好了。”陆衍从工具箱拿出纸卷。
桐木招牌上，“晚绣坊”三个烫金字苍劲有力。落款一行小字：一针一线，绣出匠心。
“文化馆老先生写的。”陆衍说，“他说你店名起得好。”
苏晚摩挲着凸起的字迹。前世她连像样的摊位招牌都没有，今生有了属于自己的店名。
下午布置展示区。淡紫刺绣衬衫、鹅黄童装裙、绣花手帕——一件件样品挂出来。那件月白真丝旗袍她小心收着：“这是秘密武器。”
旗袍衣襟上用浅金线绣了枝斜逸的梅花，从肩蜿蜒到腰，用了三种针法。这件要留到开业那天。
傍晚时分，店铺初具雏形。货架整齐，灯光柔和，体验角的绣绷静静等待。
苏晚退到门口远看。暖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在暮色里像颗温暖的茧。她想象着开张那天的情景。
“还缺样东西。”陆衍搬来一盆绿萝摆在收银台角落，“有点绿意，看着舒服。”
翠绿的叶片让店铺生动起来。
对面裁缝铺的吴姨这时走了过来，站在门口看了看：“真不错，比我的店亮堂。”她从围裙口袋掏出个小布包，“开张礼。”
布包里是几枚老式盘扣，珍珠贝母的扣面已泛黄，雕花依然精致。
“我婆婆那辈留下的，现在没人用了。你手巧，也许能用上。”
苏晚接过盘扣，凉凉的，带着岁月温度。
吴姨临走时想起什么：“对了，这几天有个姑娘总在街口转悠，穿粉色毛衣的，好像在看你家店。”
苏晚心里一紧：“长什么样？”
“挺秀气，白白净净。前天下午就在对面站了半小时。”
林微微。
“是我同学，可能好奇吧。”苏晚说。
锁门时，她透过玻璃又看了眼店铺。暖黄灯光下，一切宁静美好。但吴姨的话像粒石子，投进了这片宁静。
回桂花巷的路上，苏晚一直没说话。她看着街边渐次亮起的灯火，想起前世那些看似友善实则别有用心的人。
这一世，她要守护的东西太多——这个店，这份事业，奶奶的晚年，还有……她看向陆衍宽阔的背影。
还有这份并肩前行的情谊。
到家时，奶奶已经做好饭。听苏晚说店铺快布置好了，老人高兴得直抹眼泪：“我孙女有出息了。”
晚饭后，煤油灯下，苏晚开始赶工。离计划开业还有一周，她要抓紧多做几件样品。
针线在布料间穿梭，缝纫机嗒嗒作响。这一针一线，缝进去的不只是丝线，还有她对未来的全部期许。
夜深了，她放下手里的活，揉揉发酸的眼睛。桌角，吴姨送的盘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老物件有老物件的美，老手艺有老手艺的价值。她的店，要做的就是把这美和价值传递给更多人。
这是她的初心，也是她的方向。
吹灭煤油灯前，她在日记本上写下：“店铺初成，静待客来。初心不改，方得始终。”
夜色深沉，而“晚绣坊”的灯光仿佛还在眼前亮着。
那束光，会照亮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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