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仰靠在会所包厢宽大的真皮沙发里,目光越过面前那盏造型浮夸的水晶吊灯,落在对面墙壁某个虚无的点上。
左边一个穿粉蓝色空乘制服的女人,正用指尖替他揉着太阳穴,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右边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女教师,蹲在沙发扶手边,剥了颗冰镇的荔枝小心递到他唇边。
而茶几前方,那个大一学生的姑娘跪坐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正用纤细的手掌替他捏着小腿,指尖发凉,带着一种过度紧张的小心翼翼。
三个女人都生得极好,面容精致,体态曼妙,此刻却都屏着呼吸,眼神时不时紧张地瞟一眼张磊面无表情的脸,动作里带着明显的讨好。
张磊没张嘴,那粒荔枝就悬在他唇边,女教师的胳膊举得有些僵了,却不敢收回去。
空姐的手指在张磊太阳穴上越发轻柔,几乎像羽毛拂过,而脚下的大学生掌心沁出了细汗,动作却丝毫不敢停顿。
她们都在拼命揣测这位出手阔绰的金主此刻的心思,却又怕多嘴问一句便惹来雷霆之怒。
张磊此时的脑子里确实没她们,甚至连她们指尖的温度、荔枝清甜的香气都穿透不了那层越来越厚的隔膜。
他想起最近一周,给苏韵发的消息,从每天早上的问安,到午饭时分享的餐厅照片,再到深夜拐弯抹角试探苏韵心情的长段语音,前前后后加起来怕有一千条了。
可苏韵回他的,统共不超过一百个字。
“嗯。”
“知道了。”
“再说。”
“忙。”
最长的也不过是:“你自己多注意身体,我很忙!”
语气里那股疏淡,隔着屏幕都能冻伤手指。
苏韵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以前那股子炽热让张磊暗自得意,觉得自己拿捏住了金陵苏家大小姐的七寸,可如今那火苗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连余烬都快要熄灭了。
张磊仔细回忆苏韵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就是从那次,苏韵要跟他试管婴儿,可被他拒绝了,这让苏韵对他开始慢慢冷淡起来。
张磊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觉得自己当时的选择没有错,可却让苏韵失望。
三个女人还在小心地伺候着。
空姐换了一侧替他揉肩,那女教师终于把那粒荔枝默默放回果盘。
她换了杯温好的黄酒捧在手心候着,而跪在地上的大学生揉腿的节奏微微加快了些,大概是蹲得膝盖麻了。
张磊余光扫过她们。
这些女人再美、再殷勤,也不过是他用钱买来的片刻消遣罢了。
跟苏韵给他的东西比,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苏韵给的庇护是一道无形的金钟罩。
苏家的人早就看他不顺眼,碍着苏韵的面子也睁只眼闭只眼。
可一旦苏韵收回这道庇护,张磊打了个寒噤,指尖都凉了半截。
如果苏韵跟江澄复婚,那他算什么?
一个在苏家人眼里连蝼蚁都不如的东西。
张磊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不能失去苏韵。绝不可以。
失去苏韵,他可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苏家人有的是法子让一个人永远闭嘴。
张磊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憋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空姐大概是见张磊眉头皱得太紧,以为他不满意,吓得手上的力道又轻了三分,几乎变成用指腹在画圈。
女教师端着黄酒的手微微发抖,杯沿碰到了张磊的胳膊,她慌得差点跪不住,连声说着对不起。
大学生已经换了条腿在揉,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却硬是不敢抬手擦一下。
张磊浑然不觉,他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所有念头都围绕着同一个轴心疯狂旋转。
他要挽回苏韵,不惜一切代价。
苏韵的冷漠一天比一天重,他发出去的消息经常是石沉大海。
江澄跟苏韵结婚5年,两人朝夕相处,还有了可爱的两个女儿。
女人一旦开始念旧,就意味着眼前的人在她心里已经开始褪色。
那对双胞胎,娇娇和圆圆,每次见到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全是仇视。
张磊突然坐直了身子,三个女人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齐齐停住手,惶恐地看着他。
空姐颤声问:“张先生,是……是哪里不舒服吗?”
张磊没理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心里在盘算最后一招棋。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皮面,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旁边的女教师眼尖,赶紧递了块湿毛巾过来,想让他擦手。
张磊一把推开,力道大了些,毛巾甩在茶几上,碰翻了一杯没动过的果汁,琥珀色的液体淌了一桌。
三个女人吓得脸都白了,空姐慌忙去拿纸巾擦拭,大学生跪着往后退了半步,女教师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张磊看都没看她们,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赌一把。
赌苏韵对他的那点执念还没完全熄,赌那个“救命之恩”的最后的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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