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把这两份东西整理好,抬头望向殿门的方向。
“王承恩。”
门轻轻推开,王承恩的身影出现在烛光里,他快步走近,躬身道:“皇爷有何吩咐?”
崇祯把两份名单递给他:“这两份东西,尽快去办。将校名单上的人,安排去京营历练,让李邦华那边接洽;就说是朕的意思,让他们去见识见识真正的军营是什么样。至于这个——”
他指了指单独那张纸:“李国臣,授五军都督府佥事,尽快拟旨。”
王承恩接过,迅速扫了一眼,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躬身道:“奴婢遵旨。”
他顿了顿,又试探着问:“皇爷累了一天了,可要传膳?”
崇祯闻言,这才感觉到腹中空空如也。
从早上出门检阅军校,到下午看完负重跑步,再到晚上回来对着这两份名单绞尽脑汁,他几乎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此刻被王承恩一问,饥饿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传吧。”
王承恩应了一声,退出殿外,轻轻带上门。
殿内又只剩下崇祯一人。
诏狱,深处某间牢房。
……
锦衣卫诏狱
烛火如豆,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陈腐气息,但比起更深处的那些牢房,这里已经算得上“干净”——至少地上铺着干草,墙角有一张简陋的木榻,榻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
魏文昭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程哲一蹲在另一边,手里捏着一根干草,在地上胡乱地划拉着什么。
“老程。”魏文昭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还得在这儿待多久?”
程哲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烛光下的那张老脸上的皱纹显得格外深,眼神却依旧沉稳。
“急什么,外头的事儿,比咱们急的人多的是,陛下把咱们搁这儿,不是关,是藏,等到风头过了,自然另有安排。”
魏文昭睁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被烛光照得模糊的黑暗,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是想不明白,柯元那个老狐狸,明明设的是个明局,我怎么就……”
“因为你读书读傻了。”
程哲一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读书人嘛,都这样,以为天下人都跟你似的讲道理、守规矩,柯元在广灵当了那么多年县令,什么样的读书人没见过?你这点道行,在他眼里就是个光屁股娃娃。”
魏文昭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苦笑一下:“程伯,您这嘴,可真是不饶人。”
“饶你?”
程哲一哼了一声,“饶你干啥?饶了你,你下次还得栽跟头。”
魏文昭沉默了。
他知道程哲一说得对,程哲一当时拼命拦他,袖子都差点给他拉扯烂了,他也没听。
然后就是陛下的雷霆之怒——不是冲他,是冲柯元,锦衣卫连夜赶到广灵,把魏文昭“抓捕归案”。
对外说是抓,实际上呢?
他和程哲一被关在这间诏狱深处的牢房里,一关就是几十多天,每天有人送饭,饭菜比外头寻常百姓吃的还好些;没有人审问,没有人用刑,甚至连提审都没有过一次。
魏文昭起初惶恐不安,后来慢慢在程哲一的提点下才回过味来——陛下这是在保他。
广灵的案子闹得太大,柯元背后还有人,那些人的手伸不到诏狱里来,把他关在这里,是最安全的办法。
想通这一层之后,他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落地,只是这地落得太久了,难免有些发慌。
他又开口:“您说,陛下会怎么安排咱们?”
程哲一划拉着地上的干草,头也不抬:“六部吧,或者翰林院。”
“六部?咱们这资历,进六部也就是个主事,从七品。”
“七品咋了?”
程哲一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你一个刚入仕的状元,还想着一步登天?六部主事,正经的朝官,干上几年,外放就是知府,你当谁都有这待遇?”
魏文昭想了想,点点头:“那你呢?”
程哲一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我?我一个老吏,能在六部混个书办就烧高香了,不过也成,干了一辈子,能进京城的衙门,算是祖坟冒青烟。”
魏文昭看着他,忽然有些心酸,程哲一在地方干了二十多年,有辗转调到京师,论经验、论本事,比那些只会背书的进士强得多,可就是因为没功名,一辈子只能在县衙里打转,这回跟着他栽了跟头,也不知会不会影响前程。
“程伯,对不住。”他低声道。
程哲一摆摆手:“少来,是我自己愿意跟来的,又不是你绑我来的。”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有被重用的隐秘自豪,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对山西盐政的担忧。
两人正沉默间,牢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狱卒那种拖沓的脚步,而是利落的、带着节奏感的步伐,踩在青石地面上,咔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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