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飞!你他妈给我闭嘴!”
王晓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飞的鼻子,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账话!
连城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不知道吗?公司是怎么一步步发展起来的,
你心里没数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的良心?”杨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他妈兢兢业业为公司跑关系,拉项目,
我在学校里低三下四求那帮老家伙,我付出的时候,你们看到了吗?
现在就因为我说了几句实话,你们就都来指责我?”
他看着王晓东,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王晓东,我算是看透了!你就是孙连城身边的一条狗!一个奴才!”
“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杨飞抓起外套。
看都不看众人一眼。
转身大步冲向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砰!”
沉重的关门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桌子精心烹制的菜肴,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落下一地狼藉。
一场本该温情脉脉的同学聚会,以最难堪的方式,变成了一场令人尴尬的闹剧。
孙连城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霓虹,在他的眼底深处,变幻着冰冷而陌生的光。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彻底碎了。
就像地上那个摔得粉碎的酒杯,再也无法复原。
而这,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前方的路,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胜利的果实?
他终于明白,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扶持。
每一份看似慷慨的赠予,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而他,从决定踏上这条路开始,就注定要不断地支付代价。
第一个代价,是友谊。
那么,下一个呢?
蒋虹默默地站起身,从包里拿出纸巾,开始一片一片地,
捡拾溅到桌面上的玻璃碎片。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仿佛那不是碎片,而是她和他们逝去的青春。
孙连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疲惫感。
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官场上那些看得见的刀光剑影,还有这人世间,最难测的人心。
良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沙哑,对王晓东说:“晓东,坐吧。”
王晓东颓然坐下,双手抱着头,痛苦地揉着太阳穴。
“连城,对不起……我……”
“不怪你。”孙连城打断了他,“是我,把他想得太简单了。”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翻涌的寒意。
他忽然想到,那个只剩下不到半年的系统倒计时。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而他要面对的敌人,却一个接一个地,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冒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孙连城就要去市委报到。
他不知道,在那里,又将是一场怎样波谲云诡的鸿门宴,在等待着他。
……
黑色奥迪A6平稳行驶在京州的主干道上。
初秋的晨风吹不散这座城市上空盘旋的焦躁。
窗外车流缓慢向前蠕动。
驾驶座上的司机全神贯注地踩着刹车和油门,不时按响喇叭。
后座上,孙连城闭目养神。
昨夜的画面在脑海中快速走马观花。
酒杯摔碎在包间地毯上的沉闷声响。
杨飞那张因为愤怒和利益受损而扭曲的脸。
那扇被重重摔上的包间房门。
自己本来也不应该说出那么公事公办的绝情话。
但是,自己实在是不敢赌,赌杨飞的口袋里亦或是外套中是否有录音笔之类的东西。
只要自己昨晚在饭桌上,念在旧情的份上,随口许诺一句以后京州的项目多照顾。
这段录音或者证词。
也许第二天一早就会出现在纪委的举报信箱里。
一顶官商勾结、任人唯亲的帽子扣下来……
也许这是走稳官场这条路,必须付出的第一个代价。
曾经睡上下铺的兄弟友谊,在权力与资本的挤压下,碎得彻底。
路边刺耳的货车鸣笛声将孙连城从回忆中拉出。
他睁开眼。
伸手调整了一下上衣的衣领,掸去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车辆一个转弯,驶入京州市委大院。
几栋灰白色的办公大楼庄严肃穆。
楼前的小广场上,停着一辆挂着省委牌照的考斯特客车。
车门推开。
孙连城迈步下车。
大楼台阶前,站着三个人。
站在最中间的,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杨运来。
杨运来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没有牌子标志的藏青色夹克。
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乱。
看到孙连城下车,杨运来主动走下两级台阶,伸出右手。
“连城同志,我们可是等你好一会了。”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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