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也最适合幽灵行动。曦光台东北一处经过精心伪装、连接着地下暗河的隐秘出口处,水波无声地荡漾开来,“探针”小队如同六条滑腻的游鱼,悄然滑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小队成员身着特制的、内嵌微型“凝晶”加热符文的潜水服,外罩能偏折光线和水流扰动的“流波符文布”。铁毅一马当先,李垣紧随其后,然后是四名精挑细选的队员:两名擅长水下作战与侦察的“复兴之誓”前护卫(代号“石鲷”、“水鬼”),一名曦光台培养的年轻符文技师“阿亮”,以及一名作为队伍耳目和野外生存专家的本地向导“老藤”。所有人装备精良,武器、工具、探测仪、应急物资一应俱全,且全部经过严格的静默和抗能量干扰处理。
他们选择这条水路,是为了最大限度避开地面可能存在的眼线(无论是畸变体、野兽,还是“北境开拓同盟”的侦察兵),同时利用地下暗河复杂的水系作为天然屏障和隐蔽通道。根据老藤的记忆和前期无人机侦察,这条暗河的一条支流,可以通到距离“鸦巢”节点不到五里的一处隐蔽水潭。
水下潜行是漫长而压抑的。只有头灯照亮前方一小片不断后退的岩石和偶尔窜过的盲眼怪鱼。水流的方向和温度变化需要时刻注意,以免被卷入未知的漩涡或暗流。李垣将大部分心神集中在胸前的玉佩和腰间的便携共鸣探测仪上。探测仪屏幕散发着柔和的微光,显示着周围环境的能量读数——一片相对平稳的淡蓝色,偶尔有代表微小能量淤积的黄色斑点闪过,但没有发现与星图节点同源的特征信号。
大约两个时辰后,前方水流变急,隐约传来轰鸣声。铁毅打出信号,小队上浮,从一个半淹在水中的岩洞缝隙钻出,来到一处被高大蕨类植物和垂藤遮蔽的地下瀑布后方。这里就是预定的第一处休整与侦察点。
队员们迅速检查装备,补充能量棒和饮水。铁毅和老藤爬上瀑布边缘的岩石,透过植物缝隙,小心地观察外面的情况。外面是一片被高大扭曲树木笼罩的幽暗山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和淡淡的硫磺气息。根据星图和前期情报,“鸦巢”节点应该就在这座山谷深处。
李垣则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坐下,闭上眼睛,手握玉佩,开始进行第一次主动的、针对性的远距离感应。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广撒网,而是将意念集中,如同无形的触须,沿着星图中标注的、从曦光台延伸向“鸦巢”的、几乎断流的能量脉络方向,小心翼翼地探去。
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噪声”,混杂着山谷本身的地脉能量、植物生命场、以及可能的畸变残留。李垣耐心地调整着玉佩共鸣的频率,试图寻找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巡天仪轨”系统的独特“秩序回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从李垣的额头渗出。这种精细的定向感应比大范围模糊感应更加消耗心神。
突然,玉佩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同时,他腰间的探测仪也发出了轻微的“嘀”声,屏幕上一个极其黯淡的、淡金色的光点,在代表山谷区域的网格边缘闪烁了一下,随即又隐没在背景噪声中。
找到了!虽然信号微弱到近乎于无,但确实存在!而且,那淡金色的光点颜色,与探测仪中代表“曦光”节点的标记颜色同源,只是暗淡了无数倍!
“有反应!”李垣睁开眼,压低声音对围拢过来的队员们说,“方向没错,信号极其微弱,几乎熄灭,但确实存在同源能量反应。距离……大概在山谷中段偏西的位置,直线距离不超过三里。”
铁毅点点头,看向老藤:“老藤,那片区域地形如何?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老藤皱紧了眉头,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思索和一丝忌惮:“山谷中段西侧……那是一大片‘哑音林’。树长得特别密,藤蔓能把人缠死,而且怪得很,走进那片林子,连鸟叫虫鸣都很少听到,静得吓人。老人们都说那地方‘吃声音’,也吃……生气。以前有猎人进去,出来后就变得痴痴傻傻,没过多久就死了。都说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作祟。”
“哑音林……能量沉寂区?”李垣若有所思,“节点能量近乎熄灭,可能导致周围一定范围内的能量活动被压制或吸收,形成这种反常的寂静。至于对人精神的影响……可能是微弱的、无序的灵能辐射,或者节点本身某种自我保护机制泄露?”
“提高警惕。”铁毅沉声道,“检查精神防护护符。我们按第二套预案,低姿态渗透,优先目标勘察,避免不必要的接触和战斗。出发。”
小队再次潜入水中,顺着瀑布下方的水潭边缘,悄无声息地登上岸,没入幽暗的丛林。
越是靠近“哑音林”,环境的变化就越是明显。鸟鸣虫叫的确在迅速减少,直至完全消失。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声都听不到,只有众人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光线也变得晦暗,茂密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几缕惨淡的光柱穿透下来,照亮空气中悬浮的、缓慢飘动的灰尘。树木的形态也更加扭曲怪异,树皮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藤蔓如同垂死的巨蛇,无力地耷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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