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两人交握的手和彼此交融的呼吸声。
林晚晴看着陆建军瘦削的脸颊和眼底的疲惫，心疼得厉害。那些藏在信纸背后的担忧和猜测，此刻都化作了实实在在的行动力。
她轻轻抽回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坐着别动，好好歇着。我去杀只鸡，给你好好补补！”
说完，也不等陆建军反应，转身就风风火火地朝院子里的鸡圈走去。那架势，颇有几分赵秀英平时的雷厉风行。
陆建军看着她瞬间充满干劲的背影，那句“不用麻烦”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追随着她。
看着她利落地从鸡圈里拎出一只最肥硕的老母鸡，那母鸡扑棱着翅膀咯咯直叫；看着她拿起墙角的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动作居然有模有样；看着她蹲在院子角落，手起刀落，放血、烫毛、开膛破肚……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和害怕。
陆建军有些惊讶。他记得刚结婚时，她连杀鱼都不敢看，现在……
林晚晴专注地处理着鸡肉，心里却在想着医生说的“伤筋动骨一百天”，想着他流了那么多血，想着他一路颠簸回来……得用最补的老母鸡，加上红枣枸杞，小火慢炖，把精华都熬到汤里。
赵秀英从灶间探出头，看到儿媳这麻利劲儿，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也没插手，由着她去张罗。
等林晚晴把清理干净的鸡块端进灶间，开始生火炖汤时，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忙碌和灶火的热气泛着红晕。
陆建军拄着拐杖，慢慢挪到灶间门口，倚着门框看她。
灶膛里的火苗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正拿着勺子小心地撇去锅里的浮沫，神情专注，像个守护着什么宝贝的小厨娘。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鸡肉特有的醇香。
陆建军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这里不是条件完备的医院，没有专业的护士，但有她。有她在灶台前为他忙碌，有为她而升起的炊烟。
林晚晴一回头，看见他倚在门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坐着吗？这里烟大，快回去！”
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关切。
陆建军没动，只是看着她：“看看你。”
三个字，简单，却让林晚晴的脸颊更热了。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照看锅里的汤，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
鸡汤炖上，小火咕嘟着，需要些时间。
林晚晴洗了手，解开围裙，走到陆建军面前。她没说话，只是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这是一个安静的，带着点依赖的拥抱。
她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自己刚刚沾染上的烟火气。
陆建军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散发着皂角清香的发顶。
两人就这样在灶间门口，静静地拥抱着。灶膛里柴火偶尔噼啪作响，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四溢。
“以后……”林晚晴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不许再这样吓我了。”
“嗯。”陆建军低低应了一声。
“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她又说。
“……好。”
“要好好吃饭，好好喝药，好好做复健。”
“嗯。”
她每说一句，他就应一声。没有多余的话，却每一个字都落在了实处。
过了一会儿，林晚晴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鸡汤应该差不多了，我去看看。你回去坐着，等会儿就能喝了。”
她把他“赶”回堂屋，自己又钻回灶间。
当那碗金黄澄亮、飘着油花和红枣枸杞的鸡汤端到陆建军面前时，他看着她额角没擦干的汗珠和期待的眼神，心里像是被这碗热汤熨过一样，暖得发烫。
“快尝尝！”林晚晴催促道。
陆建军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汤汁浓郁，鲜香醇厚，带着红枣淡淡的甜味，一路暖到胃里。
“好喝。”他看着她说。
林晚晴立刻笑开了，眉眼弯弯，像得了天大的夸奖：“好喝你就多喝点！锅里还有呢！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陆建军看着她灿烂的笑容，觉得这条伤腿，回来得值。
非常值。
这碗鸡汤，和这个为他系上围裙、点亮灶火的女人，就是他最好的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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