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夜空中炸开的烟花，久久没有说话。
新的一年，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样子，他都得坦然面对。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李达康就起床了。
家里冷冷清清的，欧阳菁不在，女儿也不在，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穿上外套就出了门。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李书记，今天去哪儿？”
“先去光明峰工地。”李达康坐进车里，语气平淡。
大年初一就去工地，司机也见怪不怪了。
这位李书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恨不得三百六十天都在工作。
车子驶进光明峰项目工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工地上还有不少留守的工人，正在贴春联、挂灯笼，准备过年。
看到李达康过来，项目负责人连忙迎了上来：“李书记，您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大家，给大家拜个年。”李达康笑了笑，语气比平日温和了不少。
他走进工棚，跟留守的工人们一一握手，问大家吃得怎么样，住得暖不暖，家里都安排好了没有。
工人们都很感动，说李书记大年初一还惦记着他们，再苦再累也值了。
李达康又查看了工地的安全措施，叮嘱负责人一定要做好节日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不能出任何岔子。
负责人连连点头，说您放心，都安排好了。
在工地待了一个多小时，李达康才离开。
接下来，他又去了几个还在运行的企业，看望坚守岗位的职工。
跑了一上午，回到市委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秘书小金给他泡了一碗泡面，又拿了两根火腿肠。
“李书记，您就吃这个？”
“挺好的。”李达康拆开泡面桶，倒上开水。
“大过年的，大家都休息了，食堂也没人，凑活吃一口就行。”
小金看着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别人家的领导，大年初一都在家陪家人，这位倒好，跑了一上午工地，回来就吃泡面。
可他也知道劝不动，只能默默站在一边。
李达康吃着泡面，随手翻开桌上的文件。
办公桌上，还放着昨天的报纸，上面有春节团拜会的报道，配了一张赵立春、王江涛和高育良三个人的合影。
三个人站在一起，笑容满面，看起来很和谐。
李达康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手机响了，是欧阳菁打来的。
李达康接起来，语气平淡：“喂。”
“过年好。”欧阳菁的声音也很平静。
“过年好。”
两人沉默了几秒。
“你……今天没出去？”欧阳菁问。
“去了趟工地，刚回来。”
“大年初一就去工地，你也真是的。”欧阳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
“身体要不要了？”
“没事。”李达康顿了顿，又问。
“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跟几个朋友一起过年。”
“嗯，那就好。”
又沉默了。
两人之间，好像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
过了一会儿，欧阳菁说：“那……没什么事我就挂了，你注意身体。”
“好。”
挂了电话，李达康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泡面。
泡面已经有点坨了，味道不怎么好。
他却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吃完泡面，他把桶收拾掉，擦了擦嘴，然后翻开了光明峰项目的进度报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提醒着今天是大年初一。
李达康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全神贯注地看着文件。
对他来说，工作就是最好的过年方式。
只有在工作的时候，他才能忘记那些烦心事，忘记那些不甘心，忘记一个人的冷清。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配套项目的审批进度，比预想中慢了一点。
省里有两个批文，到现在还没下来。
李达康拿起电话，想打给市发改委催一催，想了想又放下了。
大年初一的，不好催得太紧。
等过完年再说吧。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脑子里却还在转个不停。
高育良，王江涛，光明峰，人事调整……
这些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不管怎么样，光明峰项目必须推进下去。
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底气。
只要这个项目成了，他李达康在汉东就有一席之地。
谁来当书记都一样。
李达康拿起笔，在文件上重重地签了个字。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他倒要看看，这一年，会是什么样子。
春节假期很快就过去了。
二月初，各个机关单位陆续恢复上班，省委大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赵立春退休的程序，也进入了最后阶段。
组织部的考察组下来走了个过场，跟几位常委分别谈了话，了解了一下班子情况。
谈话内容都是常规的，没有什么特别的。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走程序。
真正的决定权，在上面。
大家都在等，等最终的任命文件。
按照惯例，赵立春正式退休前后，新书记的任命就会下来。
现在赵立春的退休日期已经定了，三月初正式离岗。
也就是说，二月份底下三月初，任命就该公布了。
时间越近，人心越浮动。
省委大院里，见面打招呼的语气都跟平时不一样了。
看高育良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微妙的意味。
高育良却依旧如常。
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该开会开会，该调研调研，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仿佛那个即将决定他命运的任命，跟他没有多大关系一样。
这份定力，让不少人暗暗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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