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瀑,密集地敲打着瓦片和青石板,汇成一片喧嚣的白噪音,将青云城笼罩在湿冷的孤寂之中。剃头铺内,油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摇曳,将陈末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长,晃动,仿佛有无数幽影随行。
桌上那杯“云雾青”已微凉,茶香淡去,只剩下清冽的余韵。陈末没有再续水,只是静坐,目光似乎落在跳动的灯焰上,又似乎穿透了雨幕,望向更深沉的夜色。方才那“影魔”的袭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去,留下的却是对水下更深黑暗的认知。
他指间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枚来自青木崖的、刻有三叶草的浅褐色令牌。令牌触手温润,那株简练的小草图案,在灯下仿佛蕴含着某种生机勃勃的韵律。这枚令牌,此刻像是一个信标,又像是一道护身符,隐隐散发着平和的气息,与周遭雨夜的肃杀格格不入。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逝。子时将至,夜最深,雨最急。
忽然,一阵不同于风雨声的响动,极其轻微,却清晰地传入陈末耳中。那并非脚步声,而是一种……柔软的物体摩擦湿滑地面的声音,窸窸窣窣,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正由远及近,朝着铺子而来。
陈末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放下了手中的令牌。他的“真视之眼”无声开启,望向铺门方向。
透过雨帘,他“看”到了一个诡异的景象。
一个身影,正沿着被雨水淹没的街道,缓缓“滑”行而来。那似乎是一个“人”,披着一件宽大得不成比例的、湿透了的黑色油布雨披,雨帽低垂,遮住了面容。但它的移动方式绝非行走,它的双腿仿佛没有骨骼,以一种极其柔软的、类似蠕动的姿态,在积水的路面上蜿蜒前行,留下一条短暂存在即被雨水冲散的粘液痕迹。雨披之下,隐约可见其躯干也在不自然地扭动,仿佛内里塞满了滑腻的活物。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水腥、腐泥和某种香料气味的怪异气息,穿透雨幕,弥漫过来。
这绝非人类,甚至不像是常见的妖物。
那东西在铺门外约一丈处停了下来。雨帽微微抬起,露出下方——并非人脸,而是一片平滑的、惨白的、没有任何五官的皮肤,只在应该是嘴巴的位置,有一条微微蠕动的细缝。
一条猩红细长、分叉的舌头,如同毒蛇的信子,从那细缝中闪电般探出,在空气中急速颤抖了几下,又缩了回去。它似乎在“品尝”空气中的气息。
随后,那无面的“头”转向铺门,平滑的皮肤上,缓缓浮现出两个扭曲的、如同水渍浸染而成的模糊字符——“送信”。
字符一闪即逝。
接着,那东西抬起一只从雨披下伸出的“手”。那手也覆盖着同样的惨白皮肤,五指细长如爪,指尖尖锐,正紧紧攥着一个用某种黑色油纸包裹、用暗红色丝线缠绕的狭长物件,约一尺来长,形似卷轴。
它没有敲门,也没有试图进入,只是将那只握着卷轴的手,缓缓伸向铺门的方向,僵持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个诡异的雕塑。雨水顺着它惨白的手臂和那黑色卷轴流淌而下。
整个场面寂静而诡谲,只有哗啦啦的雨声,以及那东西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浓的腐败香料的气味。
陈末静静地看着门外的“信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能感觉到,那卷轴之上,萦绕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冰冷彻骨的邪异能量,与这“信使”同源,却更加精纯、古老。这能量并非攻击性,更像是一种标识,一种……邀请。
这又是哪一方势力?手段如此诡奇偏门,与中正平和的青木崖、隐逸出尘的百里清风、乃至堂皇正大的城主府,都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些潜行于黑暗、信奉古老邪异存在的教派或组织。
陈末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他只是抬起右手,隔空对着铺门,轻轻一拂。
一股无形的、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透门而出,如同清风拂过,卷向那“信使”手中的黑色卷轴。
那无面信使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冲击,但它僵持的手臂却松开了。那股力量裹挟着黑色卷轴,轻巧地将其从“信使”爪中取出,然后穿过门板,仿佛穿过水面一般,卷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铺内的桌子上,就落在那个紫檀木盒旁边。
门外的无面信使,在卷轴离手的瞬间,如同失去了支撑,整个“身体”猛地瘫软下去,化作一滩浑浊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迅速被雨水冲刷、稀释,最终消失不见,连那件黑色油布雨披也一同消融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铺内,陈末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色卷轴上。油纸漆黑如墨,暗红色的丝线缠绕方式古怪,像一个封印。那邪异的能量在其中缓缓流动。
他并没有立刻去碰触卷轴。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与窗外的雨声呼应。
片刻后,他伸出食指,指尖一缕极其凝练的“斩”意吞吐不定,轻轻点向那暗红色的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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