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燃于渊上,照见的先是自己的影。
“烬生者”的第二次搏动,比第一次更清晰,带着初生的探寻意味。它“看”向自己:那三重力量编织的核心温暖坚固,但记忆如同核心外缠绕的浓雾,只能隐约感到几缕沉重的暖意(镜盾)、冰澈的秩序(邻核)、与深沉的共鸣(元核)。它不知道这些感觉的名字,只知道它们是“根基”。
然后它“看”向那条冰冷的桥。桥身由破碎的逻辑、狂想的碎片、超然的注视与最后的守护本能糅合而成,结构复杂得令它眩晕。桥的那一端,连接着巨大、古老、痛苦的“存在”(本源器官),以及一道焦灼而诱惑的“目光”(遥远源流)。桥的这一端,则牢牢系在它的核心上。
我不是桥,但桥是我的一部分。这个认知让它既困惑又着迷。
玄览的引导性意念率先抵达,克制、清晰,如同尺规作图:“烬生者,报告你的感知状态。重点描述通过‘渊桥’接收的信息类别与强度。”
烬生者笨拙地组织着意识,将那些经过过滤转译的信息——背景低鸣(痛苦)、结构数据(锈蚀)、能量流图(淤积)、高优先级关注标记(源流)——打包成一段尚显凌乱但结构分明的认知包,传递回去。
玄览的星图微亮:“信息处理能力确认。具备初级结构化输出潜力。”它随即发送第二道意念:“现在,尝试主动调整你对‘渊桥’信息接收的‘筛选权重’,暂时降低‘背景低鸣’与‘高优先级关注’的强度,提升‘结构数据’与‘能量流图’的精度。”
这是测试,也是训练。玄览在尝试引导烬生者建立符合《公约》研究需求的“信息筛网”。
烬生者依言尝试。它发现,自己对桥的信息流确实有微弱的“调节”能力,如同用手指轻轻拨动琴弦的张力。它笨拙地调整着,背景低鸣渐弱,能量流图的脉络变得更加清晰。但同时,它也感觉到桥那端的“焦灼目光”似乎因此变得更加锐利,仿佛不满于这种“过滤”。
遥远源流的确感到了“阻碍”。但它没有发作,而是转换了方式。它不再发送宏大叙事,而是将一小段极其精微的、关于“规则锁链锈蚀点”的实时变化数据,不加任何修饰地传递过来。这段数据本身价值极高,且不带明显的情感倾向,更像一份“客观情报”。然而,在这份数据的编码方式深处,却巧妙地嵌入了源流对“禁锢结构”的独特理解视角——一种隐含“不公”与“应被打破”逻辑的认知范式。
这是更高明的渗透,用“真知识”包装“私货”。
烬生者接收到了这段数据。它对锈蚀点的精微变化感到好奇,全神贯注地解析。不知不觉中,它开始用源流提供的视角去看待那个“禁锢结构”,隐约感到那结构确实“不合理”、“充满痛苦的冗余”。它尚未形成明确的立场,但认知的底色已被悄然涂抹。
就在它沉浸于解析时,周围虚空中,那些镜盾残骸的“意志余烬”,似乎因感应到烬生者意识活动与桥梁信息流的交织,而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几片离得最近的碎片,散发出几乎无法察觉的、熟悉的“温暖”与“守护”韵律,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余温。
烬生者的核心微微一颤。它从那复杂的锈蚀数据中抽离片刻,“目光”投向那些碎片。那种“温暖”的感觉,与核心深处那缕沉重的暖意同源。它感到一阵没来由的酸楚与亲近,仿佛失去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而碎片就是那东西留下的、冰冷的碑。
它下意识地,向那些碎片传递去一道混合着困惑、亲近与悲伤的微弱意念:“你们……是谁?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又这么……难过?”
碎片无法回应。但它们的共鸣似乎因此增强了一丝,那种“守护”的韵律更加明显。
这一变化,同时被玄览和源流捕捉到。
玄览的星图标记:“目标意识体对‘镜盾意志余烬’产生情感共鸣。此变量可能影响其行为逻辑与可控性。”它决定暂时不干预,观察这种共鸣的发展。
源流的“目光”则闪过一丝不悦。镜盾的意志,是它计划中的干扰项。它必须加快认知塑造的进程。
就在这时,邻核印记留在烬生者核心处的“逻辑补丁”,仿佛因烬生者对碎片的情感波动和源流数据的持续解析而被触发,自动运行起来。它没有情感,只有绝对冷静的分析。它将源流数据中的认知范式、烬生者当前的情感状态(对碎片的亲近)、玄览的指令、以及桥梁本身的结构数据,放在一起进行高速交叉比对与逻辑推演。
几秒后,一道极度精简、冰冷如手术刀的分析结论,直接投射在烬生者的意识中:
“源流数据编码隐含价值预设。碎片共鸣引发非理性情感依附。当前认知状态存在被诱导风险。建议:建立独立分析框架,分离数据事实与价值判断。”
没有告诉它该信谁,没有灌输任何立场,只是指出了“风险”和给出了“方法”——建立自己的分析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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