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个大男人，没有那么多矫情。
二人双双调整状态，再次对视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李显屏退了所有下人，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冷茶，
沈渊也不客气，直接一口饮下，然后直奔主题、
“现在情况如何！”
李显深吸一口气，组织一下思路，开始娓娓道来。
原来当李毅突然病倒之后，朔方郡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群龙无首，各级官员各怀心思，百姓恐慌，流民涌动，几乎所有的坏消息接踵而来。
医馆更是全部爆满，药材告罄，城外的流民也开始冲击城门。
多亏张怀和几个李毅嫡系还是十分听自己主子的话，全力配合李显的各项决定。
更是带着毅家军在城头守了三天三夜，才没让局势彻底失控，这才算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在之后，李显便开始了真正的指挥。
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完完全全的封城，而且不是封一座城，是封两座城。
也就是把朔方城一分为二，变成了东城和西城。
东城，住的是经过大夫筛查、没有症状的健康百姓。而西城，住的是已经出现症状的病患和疑似病例。
两城之间，用拒马和栅栏隔开，派兵把守，任何人不得擅自往来。
城内的百姓，以坊为单位，每坊设一名坊正，负责每日巡查、登记各户情况。发现新发病例，立刻上报，病人转移至西城，其家人和密切接触者单独隔离观察。
这才最大程度减少了城内百姓的病情发展，算是暂时保护住了一部分。
沈渊听到这些，眉头渐渐舒展，甚至再一次对这位大晋三皇子有些刮目相看。
这一套流程，即使放在前世，那是一个相当规范的疫情防控措施。
如此一个没有现代医学背景的古代皇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摸索出这一套办法，并且推行下去，其能力和魄力可见一斑。
果然，李治恒的儿子真的没有一个孬种，都是有些过人的本事。
可还没等沈渊夸上一句，李显却再一次神情凝重。
熟练的从桌子上拿出一本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沈渊面前。
这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日的新增病例、死亡人数。
东城的感染率被控制在一个相对较低的水平，说明隔离措施确实起到了作用。
但西城的情况就不容乐观。
由于病人集中，医疗资源严重不足，西城的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而且因为人手不够，西城内部的秩序维护和卫生管理都跟不上，交叉感染的现象非常严重。有些病人明明只是轻症，被送进西城后反而加重了，最终没能挺过来。
李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还有一丝不甘。
“沈渊，我真的尽力了！”
他有些疲惫的看向城外的方向。
那意思在明显不过。
城内自己尽力了，而城外，也做到了极限！
沈渊没有一点的埋怨和指责，反而发自内心的尊敬。
“城外的流民营地，不是你的错。现在，都交给我吧！”
说完，再次低头看向了一本本的册子。
“点一下现在你手上的人，满打满算还有多少能用的人手。”
李显沉默了。
“从上郡带来的亲卫，五百人，现在已经不足一半。二哥的毅家军，现在能调动的不足两千，其中还有三成已经出现了症状。
至于还有本地的一些衙役，名义上有千余人，但......”
“但他们属于朔方郡其他的人，不是我和二哥的人。”
李显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刚接手的时候，曾下令全城戒严、禁止任何人擅自出入。
可当天晚上，朔方郡长史孙傅便偷偷派了辆马车，想把自己的家眷送出去。
被我的人拦下来后，第二天还敢跑到我这里来要人。当真是不把我这个皇子放在眼里！”
“还有户曹参军，我让他开仓放粮、赈济流民。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把粮食偷偷运到自己家里，囤积居奇。等我去查库房的时候，账面上的粮食和实际库存差了三百石。”
“我问他要粮食，他反问我，说三殿下，这些粮食是朔方郡的官粮，不是上郡的藩库。要动，得按规矩来。需要我二哥亲口下命令！”
李显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满是讽刺。
“规矩。他们在跟我讲规矩。你说说，敢和一个皇子讲规矩，真是反了，等着这件事过去之后，我就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沈渊这下马上明白了。
这就是地方官员的“软抵抗”。
不管他们心里都藏着什么私心和原因，反正全部表面上配合，实际上阳奉阴违。
命令传达下去，执行却打了折扣。而出了问题追责，他们有一万种办法推诿扯皮。
李显是皇子不假，是上郡藩王也不假。但这里不是京城，也不是上郡，想在朔方郡发号施令，还得看当地官员的态度。山高皇帝远，这里的官员体系根深蒂固，各有各的利益关系，各有各的后台靠山。李显一个外来者，手中没有足够的嫡系力量，根本压不住这些地头蛇。
他能把城内管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拼尽了全力。
李显好像还没有说完，声音越来越低，
“还有物资。我从上郡带来的几十车物资，粮食、药材、棉衣，到这里第一天就分发下去大半。剩下的，这些天也用得差不多了。”
“朝廷的补给队送来了一些药材和粮食，秦将军北上时带走了一半，而剩下的，全投到城外的流民营地，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我写信回京城，请求紧急调拨第二批物资。信送出去八天了，到现在没有回音。就算朝廷立刻批复，从京城调集物资再运过来，最快也要半个月。半个月......”
他没有说下去。
半个月，对于城外的流民来说，太长了。
对于那些已经染病、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来说，太长了。
沈渊看着他真心为这帮百姓流民着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别慌，我已经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那种言语中的笃定和力量，让李显忍不住卸了一口气。
这段日子，他必须在所有人面前装着，绷着，挺着，硬着。
只有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强硬，才能镇住所有的人。
现在，终于来帮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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