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了金陵,又骑着马一路往上,来到开封府。
在晚霞漫天之际,二人路过一个小村落。
村口的槐树下,一群妇人正围着磨盘做针线,顺便闲聊家长里短,她们附近还有几个流着鼻涕玩耍的小童。
忽听小路方向传来马蹄声,众人皆好奇地抬头望去,马儿是极为珍贵的畜类,需得精心饲养才行,不比牛羊这类牲畜好喂养,他们村里是没有的,只有镇上才难得看到一次。
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谁会骑着马来他们这种偏僻之地?
过了几息,拐角处才出现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那是个极为英俊的黑衣男人,男人手中牵着缰绳,被绳套套住的是匹矫健的大黄马,背上则坐着个白衣公子。
马儿“咴咴”仰头打了个响鼻,王元卿伸手安抚地顺了顺它的鬃毛,唇角还带着几分笑意。
一直到王元卿在李随风的搀扶下翻身下马,走到众人面前,众人都还没有回过神。
在他们这种只能勉强温饱的村落,大家身上都穿着灰扑扑的粗布麻衣,身上还有不少补丁,少有穿浅色衣物的,更别说是白色的宽袍大袖。
对乡下人而言,这样的服饰既费布料又不耐脏,还影响干活,只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权贵或豪富之家才能穿。
况且即使是背对着斜阳,王元卿的衣裳滚边随着动作还有亮色闪过,乃是手艺最好的绣娘用银线绣的瑞兽福纹。
被一群人用呆愣的目光盯着,王元卿不好意思地转头和李随风对视一眼,又重新问了一遍:“我二人途经宝地,想要借宿一宿,不知村中可有能收留我二人的地方?”
言毕他从袖中摸出一粒碎银,放到石磨上,其中一个老太最先反应过来,飞快伸手将碎银紧紧攥在手中,忙道:“老婆子寡居,家中正好有空房!”
紧随着老太探出的几只手只能遗憾缩回去,其中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的妇人夹枪带棒地道:“常大娘,你家中前些日子不是已经收留一个姑娘了吗,还有空屋子给两位公子住呐?”
只听她小声嘀咕:“可别让人住柴房吧?”
这样漂亮富贵的公子哥,只怕不肯。
“小公子别听她胡说,”常大娘将碎银收入怀中,赶紧解释:“我家中有两间空屋,岂有让公子住柴房的道理?”
这常大娘丈夫没去世前,家中确实是村里的大户,因此屋子盖得比其他人家宽敞,先前说话的妇人只得住口不提。
村里人第一次看到这样漂亮的人,几个妇人惊叹了会,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瞧,都收回了视线,不过小孩却没有这么多顾虑,全都像看稀奇一样围到王元卿身边。
至于李随风,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小孩子的第六感告诉他们这人不好惹,皆下意识远离他。
王元卿被几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觉得这些小萝卜头还算可爱,从袖中摸了一把饴糖散给他们,才跟着常大娘去晚上的栖身之所。
一进屋,就见院子里坐着一个约摸十八九岁的姑娘,见常大娘带着两个陌生男人进来,被吓得脸色瞬间苍白,快步掀开布帘,闪身屋去。
王元卿有些尴尬,跟着常大娘到堂屋去,趁着老太去接热水的功夫,对李随风道:“看来这家里都是女眷,我们贸然来,唐突到别人了。”
李随风抽出长条凳子让他坐下,闻言不置可否地道:“女眷?我看未必。”
刚才虽然只是打了个照面,可王元卿很确定那是个女子,不仅身材纤细婀娜,还一举一动都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羞,可李随风这话是什么意思?
正要追问,常大娘从门外进来,他只得暂时将疑问压下。
常大娘为他们添了茶后,又要去灶房做烧火饭,刚走到西屋,就见之前借住的姑娘神情紧张地站在门内,小心地朝自己招手。
常大娘想起她有些胆小,便收回去灶房的脚,转而进了西屋。
“二姐,你莫要害怕,这两位公子文质彬彬,定然不是凶恶之辈。”
被叫二姐的姑娘思及刚才当先随着常大娘进屋的黑衣人,自己只是被他随意打量了一眼,便下意识地感到恐惧,这样一个人,和文质彬彬哪有半分关系?
常大娘自觉安慰过二娘,便转身去了灶房。
二娘独自留在屋里却是坐立难安。
王元卿和李随风喝过粗茶,和常大娘打过招呼,预备在村里闲逛一会再回来,却不想刚出门,就瞧见一个男人扒拉着墙角的枣树,脖子伸得像王八一样长,神情猥琐地偷窥着常家。
这人什么毛病?
李随风从怀里取出半截麻绳,往枣树上一丢,偷窥男原本正专注地盯着西屋的布帘子,突然头顶响起诡异的“嘶嘶”怪声,他一抬头,就见一条手腕粗的花斑蛇挂在头上,狰狞的蛇头离他不到十寸远。
男子大声尖叫起来,抱着树干的双臂瞬间软成棉花,“噗通”一声从树上摔下来。
“咦?是谁啊?”
常大娘丢下烧火棍,起身走到院子查看,左右不见异常,便高声问西屋的二娘:“二娘,可是你不小心摔着了?”
二娘也被叫声吓了一跳,只是顾忌着两个陌生人没有出去查看,只道:“我没事,可能是外头有人摔着了。”
常大娘闻言便转身回了灶房,她锅还烧着呢,没有功夫出去看热闹。
男子听到墙内的对话,连忙捂住嘴,不敢再发出声响,弯着腰一瘸一拐地溜走了。
这常家除了他们两个新来的男人,就只剩下常大娘和那个二娘,这男子莫非是在偷窥二娘?
可思及李随风刚才的态度,王元卿总觉得此事不简单。
那二娘就连说话声音听着都柔柔弱弱的,怎么可能不是女人呢?
李随风见他不信,哼笑道:“还记得会稽的梅姑吗?那个擅长给女子按摩治疗妇人科疾病的人。”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门外,王元卿不可置信地看向大门:“你是说,男扮女装毁了梅姑清白的男子便是二娘?”
他心里惊叹,怪不得此人能得手,就连身为男子的自己也没看出此人竟是个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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