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莎的寝宫里静悄悄的，连个卫兵都没有。
她没坐在王座上，而是窝在旁边的沙发里。
白金色的长裙铺在身上，她看着窗外，那不是什么模拟影像，而是真实的宇宙。
她对接着神圣知识宝库，海量数据正疯狂运算，推演着一个复杂的实验。
神圣右翼流月穿着银白战甲，在她面前站得笔直。
她的汇报已经进行了一会儿了。
“……以上，就是近百年的内部情况。总体还行，但新生代天使的成长速度，没达到预期。”流月的声音很稳，不带任何感情，和她的人一样，是秩序的绝对执行者。
凯莎没吭声，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下地敲着。
“艾兰那边呢？”凯莎终于开口，敲击也停了，“战况怎么样？”
提到前线，一向铁血的流月，表情也僵住了。
“不乐观。”
她吐出三个字，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五百年前，莫甘娜带着恶魔军团又来了。这次的规模和技术，都比上次天使恶魔战争的时候厉害多了。”
流月抬手，一幅巨大的星图在两人中间展开。
图上，原本纯白的疆域，被大片狰狞的黑红色侵蚀，看着就触目惊心，像一块块正在腐烂的伤口。
“特别是他们有了一种……我们还搞不懂的武器技术。”
流月的语气很不好受，“它能直接对我们的天使基因进行破坏，不是物理上的破坏，而是从信息层面，把一个战士的存在本身，彻底变成一堆乱码，根本没法修复。”
她停了停，似乎在找不那么残酷的说法。
“这几百年，我们牺牲了太多战士。艾兰总指挥带主力军团打了好几次大会战，但……战况很差，损失很大。”
凯莎的视线落在黑红色最密集的地方，那里被标为深红，代表战况最惨烈。
“所以，艾兰改策略了？”
“是的，女王陛下。”
流月点头，“艾兰认为，既然现阶段无法破解不了对方的技术，再打正面硬仗伤亡太大，不如把兵力分散。她已经下令，把大部分战士分散到被恶魔入侵的文明，帮他们建防线，守住关键区域。”
“先稳住基本盘，再想别的办法。”
从主动出击，变成战略防守。
这等于是承认，在新一轮的交锋里，天使文明已经先输了一招。
大殿里又是一片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凯莎看着那片战火纷飞的星图，眼里的数据流慢了下来，疲惫感怎么也藏不住了。
五千年前，她亲手结束了那场惨烈的圣战，本以为正义秩序能永远持续下去。
结果，她还是小看了凉冰的疯狂，也小看了虚空对堕落者的诱惑。
“我同意艾兰的决定。”
过了很久，凯莎才再次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告诉她，别急着打赢，保住有生力量是第一位的。另外，让她尽可能的，去收集那种恶魔新武器的数据。我们必须破解它。”
“是，女王。”流月领命。
“鹤熙那边呢？”凯莎揉了揉眉心，换了个话题，“神圣之躯的研发怎么样了？”
这是天使文明这千年来最重要的项目，是她们应对虚空威胁的终极底牌。
为了这项目，她和鹤熙甚至虚空技术和反虚空理论都应用到了其中。
“鹤熙王……她把自己和整个项目组，在天基工程院里关了一百年了。”
流月的声音里带了点苦笑，“除了偶尔下指令要些稀奇古怪的材料，就没别的消息。不过按我对她的了解，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凯莎点了点头。
她当然信鹤熙。
只是，不管是破解恶魔武器，还是造出神圣之躯，都需要时间。
可现在，她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恶魔的进攻像野火一样，战线被不停压缩，手下的文明一个接一个地陷入战火，向天城发出绝望的求救。
而她和鹤熙，作为天使文明最顶尖的战力，却被这几个研究项目死死地钉在天城，去不了前线。
这种无力感，像一团火在女王心里烧。
“女王陛下，还有一件事……”流月想起了什么，又开了口。
“什么？”
“关于雨桐的。”
听到这个名字，凯莎冰冷的表情缓和了些。
雨桐。她的第二任神圣左翼，也是她最看重、最疼爱的天使之一。
第一次圣战结束后，凯莎亲自解除了她的职务，让她脱下战甲，去宇宙里找一个生命真正的意义。
“她怎么了？”
“知识宝库的基因数据显示，雨桐在泰罗星系找到了伴侣，是个叫奥古斯·德拉蒙的凡人。而且……她们有了一个女儿。”
流月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取名叫‘彦’。”
“是吗？”
这消息让凯莎威严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虽然很淡，却让这冰冷的大殿暖和了些。
“好啊，这很好。”她由衷地感叹，声音里是真切的喜悦。
对雨桐，凯莎心里一直有份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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