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舞阳盯着那块红得发紫的黑色晶石,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来,每多一道裂纹,地宫的温度就升高一分。空气扭曲着,视野里的景物都在晃动,汗水刚冒出来就蒸发成白气。
虫皇的嘶鸣声隔着光球传来,已经变了调,不再是愤怒,而是带着某种……恐惧。
它在怕。
怕死。
秦舞阳咧了咧嘴,想笑,却扯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地上,“嗤”地一声烧出个小坑。
“秦师兄……”旁边一个弟子瘫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看着头顶,“我们……真的要死了吗?”
没人回答。
阵盘开始发出刺耳的嗡鸣,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耳膜上刮,秦舞阳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这声音共振,喉咙里又涌上一口血,他强行咽下去,腥甜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忽然想起矿洞里的日子。
那时候也经常面对死亡,矿塌了,毒气泄漏,监工的长鞭抽下来能要半条命,可那时候他总想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爬出去。
现在呢?
光球球已经亮得让人睁不开眼,虫皇的影子在里面疯狂扭动,六对骨翼折断了大半,甲壳上的紫色纹路正在迅速暗淡,它在被抽干。
阵盘中央的黑色晶石,裂纹已经布满了整个表面。
“咔。”
一声轻响。
秦舞阳低头,看见晶石最中央裂开了一道缝,紫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那不是晶石本身的光,而是虫皇被抽取的、压缩到极致的能量。
时间好像变慢了。
他能清楚看见那道裂缝一点点扩大,像慢镜头里的花瓣绽放,每一片“花瓣”裂开,都会带出一缕紫色的光丝,光丝在空中飘荡,碰到什么就烧穿什么。
地宫的墙壁开始融化。
不是烧化,是直接汽化,岩石变成赤红的液体,又瞬间蒸发成白烟,白烟还没散开,就被高温点燃,化作一片火海。
“轰——!!!”
真正的爆炸来了。
不是一声,是连续不断的、层层叠叠的爆炸,从阵盘中央开始,金色和紫色的能量混合在一起,像一朵畸形的花在地宫中央绽放。
第一层冲击波扫过来的时候,秦舞阳感觉像是被一柄巨锤砸中了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融化的墙壁上,后背的皮肉瞬间焦糊。
疼。
但更可怕的是那种拉扯感。
不是身体被拉扯,是……灵魂。
秦舞阳眼前一黑,再睁开时,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低头能看见自己的肉身还嵌在墙壁里,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嘴里不断往外冒血泡。
灵魂出窍?
不。
他猛地扭头,看见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地宫、阵盘、虫皇、十三名弟子,所有东西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着,拉长、压扁、旋转,最后碎成无数光点。
光点汇聚成一条河流。
时间之河。
秦舞阳的意识在河里沉浮,无数画面从身边掠过,矿洞里挥镐的少年,第一次杀人时颤抖的手,得到血道传承时那种狂喜,被正道追杀时在山林里奔逃……
然后他看见了虫皇。
不是刚才那只,是更早的,还没进化完全的虫皇,它趴在一座山峰上,仰头吞吸月华,紫色晶体在月光下闪烁。
画面一闪。
虫皇进化了,晶体变成深紫色,骨翼从三对变成六对,它率领虫群攻破了一座人族城池,把里面的修士全部吸成干尸。
再一闪。
虫皇遇到了灰袍长老,两人在山谷里对峙,灰袍长老双手结印,布下九重封天阵,虫皇被困,愤怒嘶鸣。
最后是地宫。
秦舞阳看见自己双手按在阵旗上,看见虫皇胸口晶体亮起,看见黑色晶石裂开,看见爆炸——
“嗡。”
丹田深处,那粒一直沉寂的时光米粒,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
但秦舞阳感觉到了。
他心头一跳,意识猛地从时间之河里挣脱出来,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那粒米粒大小的光点,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光芒很淡,却稳稳护住了他的神魂,不让时间之河的力量把他彻底撕碎。
“这是……”
秦舞阳还没想明白,周围的画面再次变化。
地宫消失了。
虫皇消失了。
十三名弟子也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漩涡,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要从嘴里吐出来,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只有尖锐的嗡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砰。”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
疼。
全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疼,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拼得还不对,秦舞阳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试着动手指,指尖传来沙砾的触感。
粗糙,温热。
他慢慢睁开眼睛。
光很刺眼,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残垣断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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