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战败的消息，如同冬日里的一阵刺骨寒风，席卷了整座北京城。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有人震惊，有人恐惧，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盘算，但无论是谁，都无法否认一个事实——大清又败了。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没有人去数。
他们只记得，自从那个叫孙世振的年轻人崛起以来，大清的捷报就越来越少，败报却越来越多。
从江南到四川，从陆地到海上，那个年轻人仿佛无处不在，战无不胜。
皇宫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满清的王公大臣们分列两侧，一个个低垂着头，面色灰败，大气都不敢出。
往日朝堂上那些慷慨激昂、争权夺利的声音，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抬头看一眼摄政王的勇气都没有。
多尔衮端坐在摄政王的位子上，面色铁青，目光如刀，在殿内扫来扫去。
“怎么了？”多尔衮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平时不是很能说吗？今日怎么一个个都成了哑巴？”
殿内一片死寂，百官把头低得更深了，甚至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多尔衮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声音陡然提高：“说话！本王让你们说话！”
一名年老的大臣终于颤巍巍地开口：“摄政王息怒……肃亲王之败，实属意外。明军以逸待劳，又设下伏兵，我军长途跋涉，粮草不继……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整军经武，稳固北方防线，待来年春暖花开，再图南征……”
“再图南征？”多尔衮冷笑一声。
“你是嫌本王丢的脸还不够多吗？江淮一战，数万精锐没了；四川一战，又折了数千。再图南征，拿什么去图？拿你的脑袋去图？”
那老臣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下，连声道：“臣失言！臣失言！”
多尔衮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冷峻如铁：“你们是不是觉得，豪格败了，四川丢了，大清就完了？”
殿内没有人敢接话。
多尔衮走下丹陛，在殿中央站定，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本王告诉你们，不可能！我大清自太祖皇帝起兵以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萨尔浒、松锦、山海关，哪一仗不是以弱胜强？哪一仗不是从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多尔衮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语气变得更加严厉：“如今不过是小小的挫折而已。豪格败了，是他无能，不是敌人太强。孙世振不过是运气好，占了地利的便宜。若是在北方平原，在八旗铁骑的冲锋面前，他算什么东西？”
“四川之战，若非白杆兵作内应，若非秦良玉拼死抵抗，他孙世振能打进四川？能攻下成都？诸位不要忘了，白杆兵是秦良玉的兵，不是他孙世振的兵。他能赢，靠的是别人给他铺路。”
殿内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但很快就消失了。
多尔衮走回丹陛，重新坐下，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本王知道你们心中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蒙元当年也是丢了南方，最后被朱元璋赶回了大漠。你们怕大清会步蒙元的后尘，对不对？”
殿内一片死寂，没有人敢承认，也没有人敢否认。
多尔衮冷笑一声：“本王告诉你们，不可能！蒙元末年，昏君当道，民不聊生，才会被朱元璋乘虚而入。而我大清，上有皇上圣明，下有诸王用命，八旗铁骑所向披靡，岂是蒙元可比？”
多尔衮站起身来，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孙世振只有一个人，他再能打，也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我大清良将无数，谋士如云，区区一个孙世振，岂能挡住我大清一统天下的步伐？诸位不要被一时的失利吓破了胆，大清的基业，还远远没有到动摇的时候。”
殿内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多尔衮的目光变得冷厉起来，一字一顿：“但是，本王丑话说在前头。如今是多事之秋，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动歪心思，敢跟南边暗通款曲，敢在背后拆本王的台——本王绝不会放过他。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杀无赦！”
“谨遵摄政王之令！”百官齐声应道，声音却参差不齐，显然各怀心思。
多尔衮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大殿内，只剩下多尔衮独自坐在摄政王的位子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久久不动。
殿外的走廊上，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着，压低声音交谈。
“摄政王方才那番话，你信吗？”一名官员低声问道。
另一名官员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如今这局势，走一步看一步吧。明军迟早要北伐，到时候，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还不一定？”第三名官员插嘴道。
“江淮败了，四川也败了，八旗精锐折损了多少？你再看看明军，从江南打到四川，越打越强。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他们就要打过黄河了。”
“嘘！小声点！”第一名官员连忙制止他，“你不要命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加快脚步，消失在长长的宫道尽头。
太和殿内，多尔衮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方才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固然是为了稳定人心，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大清的局势，已经比任何时候都要危急。
四川丢了，江南稳住了，明军可以从多个方向对北方形成了威胁。
而八旗精锐损失惨重，短期内无法恢复元气。
北京城的天空，阴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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