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时桦这话虽将所有读书人都包含在内,但方才八十二位进士深深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谁也不敢说朱时桦哪点不对。
顾炎武厌恶地看着跪了一地的汉奸降臣,他原本就对科考有异议。
见过这么多两榜进士卖国求荣,甘心从鞑,这让顾炎武更为坚定自己所想。
同时也对朱时桦一直强调的思想教育工作理解的更为深刻,儒家经典讲的忠君爱国看来还不行。
不然这些将儒家经典读得滚瓜烂熟的两榜进士们,一个个膝盖瘫软,纷纷屈膝投降。
姜曰广、高宏图、堵胤锡、瞿式耜也是两榜进士,这些跪着的降臣,有他们的故旧,有他们的同窗,还有他们的同年。
姜曰广捋着胡须,两眼无神,任由眼泪横流。
嘴中不断重复念道:“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高宏图回来在这些人之间走动,遇见认识之人,命后面的安民军士兵将此人头抬起来。
他状如疯魔,双手抓着自己认识的脸庞。
大声喊道:“来来来,让老夫看看,你们还有脸皮吗?”
每个被高宏图问的人,只能羞愧地别过脸去。
高宏图走到原兵部侍郎金之俊身前,一把抓住金之俊的辫子。
犹如疯子般,指着自己的发髻。
哭喊道:“金之俊金岂凡,你看看我,再看看你,你脑后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你给老夫讲讲什么是微管仲,吾其披发左衽矣?”
朱时桦看不过,让姜镶带人将高宏图和姜曰广搀扶起来,扶到后面去暂时稳定一下情绪。
两位老爷子年龄大了,还是刺激太过,有个闪失,那可就问题大了。
堵胤锡和瞿式耜相顾无言,茫然地看着跪倒一地的进士。
堵胤锡悲戚地道:“各位,各位,读书人之气节,尔等难道尽皆忘却了吗?”
顾炎武冷声道:“他们要是还记得半分读书人之气节,何以辫发胡服?”
何腾蛟怒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尔等读了如此之多的圣贤书,却剃发从鞑,不觉辱没了饱读过的诗书吗?”
瞿式耜一言未发,只是暗自神伤。
朱时桦冷声道:“既然你们爱跪,喜欢剃发,喜穿胡服,那今日本王让你们穿个够!”
“来人啊,将他们头上那条丑陋的猪尾巴全部剔除,剥去身上衣物,跪在皇极殿之前。”
“既然不想要脸面,那永远都不要好了!”
范文程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抬起头。
争辩道:“秦王殿下,我乃是辽东人,非我主动投鞑,而是大明无能,让我百万辽东百姓沦为大清奴隶,我为了活命,只能屈身于大清。”
“我只是想活着,有何不可?”
“我可不是他们,大明于我,没有一丝恩惠可谈,留给我等只有无尽屈辱与伤痛!”
“放肆!”
姜镶、刘文秀等安民军见范文程还胆敢反驳,出言呵斥。
范文程身后的战士,出手将范文程的脑袋压下去。
范文程剧烈反抗,扭动着身体。
朱时桦看了看他,出言道:“放了他,让他说,本王就喜欢他这样的犟种!”
听见朱时桦这么说,按着范文程的战士只好放开手。
范文程以为朱时桦想要放过他,甚至想要站起来。
朱时桦一阵冷笑,照着范文程的腿窝子就是一脚。
范文程吃痛,再次跪了下去。
范文程抬起头怒道:“秦王,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般欺辱于我,算什么英雄?”
朱时桦轻蔑笑道:“英雄不英雄是你说了算?现在你跪在我面前,你说说谁是英雄,谁是狗熊?”
范文程梗着脖子道:“韩信有胯下之辱,勾践有卧薪尝胆,朱明不是也有成祖装疯卖傻才逆天改命?”
“大丈夫岂能在乎一时之辱?”
朱时桦拍了拍手道:“伶牙俐齿,巧舌如簧,难怪会得酋首喜欢!”
“只是不知,你祖上文正公对你从鞑之事,如何看待啊!”
朱时桦看着范文程道:“本王对范文正《岳阳楼》有一名句有所不解,不知这位范先生能否为我解惑?”
范文程将脸转过去,不敢和朱时桦对视。
“此句曰,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来,范先生,你来给本王讲讲,此为何意?”
范文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打蛇打七寸,朱时桦一句话击中了范文程的死穴。
范仲淹只要读过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作为范仲淹后裔,范文程怎么可能不知?
此句和解,还解什么?
朱时桦见范文程不说话,背着手道:“你方才说得好啊,你只是想活命,这有什么错?”
“没错,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此生为人,活命乃是本能,谁也没有权利剥夺任何人想要活命之求!”
突然,朱时桦一把抓住范文程的发辫。
恨声道:“你想活命没错,你说大明对你没有恩惠也没错,可是,你想活命,死难的其他辽东万民,满清入关死难的千万百姓又有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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