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只宝可梦：穿山鼠、地鼠、小拳石、卡拉卡拉……都是地面系或岩石系，因为这类宝可梦对星蚀的耐受性更强。
但它们已经不能叫宝可梦了。
穿山鼠的背甲被全部剥除，替换成合金板；地鼠的眼睛被摘掉，换成了星蚀结晶感应器；小拳石的岩石身躯被打碎重组，缝隙里填满了蓝色蚀浆；卡拉卡拉的头骨被掀开，大脑暴露在外，表面插满了电极。
它们在抽搐。
每一次抽搐，笼子顶端的指示灯就亮一次，旁边的打印机就吐出一张数据纸——上面记录着心率、能量输出、污染浓度、崩溃阈值。
实验室中央，是个手术台。
台上躺着一具尸体。
穿着白大褂，胸口有个拳头大小的洞——心脏被摘除了。
尸体手里握着把手术刀，刀刃上还沾着蓝色的血。
最诡异的是尸体的表情。
他在笑。
和管道里那张笑脸一模一样的、咧到耳根的笑。
阿苦吐完了，用袖子擦嘴，声音发颤：“这些……这些人还活着吗？”
“活着。”顾星走到墙边，看着钉在墙上的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睁开眼。
眼珠是浑浊的蓝色，没有瞳孔，只有星蚀的光芒在流转。
“杀……了……我……”他用尽全身力气说。
顾星没说话。
他伸出手，按在男人胸口的结晶上。
感知渗透进去。
男人的生命力已经和结晶完全绑定，强行剥离结晶，他会立刻死；不剥离，他会像现在这样，成为永动的能量泵，直到身体彻底枯竭——那大概还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每天二十四小时，承受着星蚀能量在体内循环的痛苦。
“有什么要说的吗。”顾星问。
“我叫王……大锤……”男人艰难地说，“灰港……来的……在这，六年了……”
“有家人吗？”
“老婆……孩子在北境……以为我死了……”男人的眼泪流出来，是蓝色的，“求求你……杀了我……”
顾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握住结晶，用力一拧。
咔。
结晶碎裂。
能量导管断开。
男人脸上的痛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解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谢……谢……”
头一歪，死了。
顾星走到下一个钉着的人面前。
那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短发，脸上有道疤。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叫李……小花……”女人睁开眼，眼神比王大锤清醒些，“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看情况。”顾星说，“可能是来杀你们的。”
女人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也好。”她说，“我撑了……四十七天……每天数着秒过……够了。”
“有遗言吗？”
“告诉我儿子……”女人闭上眼，“算了，不要告诉他……”
顾星拧碎了她的结晶。
一个接一个。
七个人，七颗结晶，七次死亡。
每杀一个，阿苦的脸色就白一分。
但他没阻止，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唇出血。
他知道，这是解脱。
对这些清道夫来说，死亡是唯一的仁慈。
最后一个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
顾星走到他面前时，老头主动睁开了眼。
“小子。”他的声音居然还挺清晰，“你是新来的？”
“嗯。”
“工会派你来的？”
“不是。”
“那就是自己摸进来的。”老头咧嘴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有胆量。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这么虎。”
顾星没接话。
“我时日不多了。”老头说，“我得告诉你点事。”
“说。”
“这实验室，不是工会建的。”老头压低声音，“是外包的。真正的主人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一个戴银色面具的男人。”老头说，“他每次来，都带着只黑暗鸦。工会的人见了他，都跟见了鬼似的，点头哈腰。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正是我刚被捉到这里的时候，应该有10多年了吧，在这里呆的太久已经记不清了。呵呵，我也从打杂的变成现在不死不活的试验品。”
烬。
顾星眼神一凝。
“他在这里做什么？”
“做实验。”老头说，“用我们的身体，用那些宝可梦，测试什么融合。他说，星蚀是进化。只要找到正确的‘配方’，人类和宝可梦就能完美共生，获得永恒的生命和力量。”
老头咳了几声，咳出蓝色的血沫。
“狗屁。”他骂道，“老子亲眼看见，他做了七十七次实验，死了一百三十四个人，疯了一百四十二只宝可梦。最后只成功了一个……”
“成功了一个？”顾星追问。
“对。”老头点头，“一个女孩。大概十岁出头吧，瘦得跟柴火似的。她被注射了什么东西，说是再也长不大了，然后……”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恐惧。
“然后她活下来了。”老头声音发颤，“不但活下来了，还获得了控制星蚀的能力。她能徒手捏碎结晶，能治愈被污染的人，能让枯死的植物复活……”
“她在哪？”
“被带走了。”老头说，“面具男亲自带走的，说她是‘最完美的作品’。那之后，实验室就改成现在这样，只做基础的能量提取和共生体培育。”
顾星沉默。
十岁的女孩，完美控制星蚀……
他想起了深坑里的β-13，林小烛。
但β-13是宝可梦，不是人类。
“还有别的吗？”顾星问。
“有。”老头盯着他，“你体内有星蚀，对吧？”
顾星没否认。
“我能感觉到。”老头说，“很纯净，但也很危险。小子，听我一句劝——别信面具男那套‘进化’的鬼话。星蚀是火，烧得越旺，死得越快。我见过太多人，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最后都变成了一摊灰。”
“谢了。”顾星伸出手，按在老头的结晶上，“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了，让我走吧。”老头笑到。
顾星点头：“好。”
然后拧碎了结晶。
老头闭上眼，嘴角带着笑。
七个人，全死了。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笼子里那些改造宝可梦的抽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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